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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開蘇家的大門,只見蘇父正在院落里忙活,看到他們,連忙過來打招呼。
蘇父按照秀姑的要求,一大清早就把平常做木工剩余的木條釘在一起,做了三個淺淺的方形木盆,里面盛著兩指深的細沙,同時又用竹子削出五支和毛筆形狀長短粗細相同的筆管,只缺了筆毫,略細小的也削了三支,以備愛孫掌握。
蘇父臉上泛著濃烈的笑意。
他們家有人識字呢,足以給孫兒啟蒙,簡直是天上掉了餡餅的好事。
用秀姑自嘲的話來說,那就是嫁到周家?guī)啄辏⒉皇且粺o所獲,不是嗎?
昨日她帶著所買的筆墨紙硯書籍回來,引發(fā)了蘇家的一場大地震,無不贊同她給侄兒啟蒙。至于用來做衣裳的兩匹棉布和幾塊綢子,反倒被人忽略了。因此,經(jīng)過一夜的沉淀,蘇母和蘇大嫂宣布,以后不用她做任何家務(wù),只需要教導(dǎo)孩子認字和刺繡即可。
雖然秀姑沒說自己的收入有多少,但是光買筆墨紙硯書籍就是五兩,可見其收入。
沒有人不曉得識字的好處,蘇大嫂對小姑感激涕零。
滿倉更是一早就圍著姑姑團團轉(zhuǎn),滿眼渴望。
秀姑見狀,只覺得心酸,忽然拈起一支筆管,握好,在一盆細沙上端端正正地寫下蘇滿倉三個字,“滿倉,這就是你的名字,蘇滿倉。”
“我的名字?是這樣寫的啊?”滿倉驚喜地盯著自己的名字,似乎想鐫刻在心中。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特別羨慕能去縣城里上學(xué)或者隨著父親識字的孩子,那是很神氣很幸福的一件事。像上次他和蘇大偉打架,在他們中間挑撥離間的周彬,他們家是很清貴的耕讀之家,不用去學(xué)堂,就可以跟他爹認得好多字,在村里好得意。
現(xiàn)在,他也能讀書認字了,他有摸過姑姑買來的書喔,說出去肯定讓很多人羨慕。
“我也要看滿倉哥哥的名字!”壯壯歡快地跑過來,滿倉高興且得意地拉著他一起,兩個娃兒頭靠著頭,嘰嘰喳喳,幾可媲美枝頭上的喜鵲。
“張伯,您來了,快請進屋喝杯茶,外面冷。”秀姑站起身,看到老張遞來的豬肉足足有十斤,而且都是上好的五花肉,連忙推辭道:“我就是認得幾個字,教幾個孩子打發(fā)時間,承蒙您不棄,把壯壯送來一起學(xué),這肉我不能收,受之有愧。”
“一點肉不值錢,就是我們的心意。秀丫頭,不管怎樣,壯壯跟你認字,你于他就有師徒之分,你要是不收的話,我可不敢讓壯壯留下來了。”
老張大著嗓門,引來了蘇母和蘇大嫂,大家一想有道理,相繼勸秀姑收下。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這才對。”
老張還要再說什么,門外忽然傳來叫門聲,蘇家的大門敞開著,隨著聲音,擠進來一位中年婦人,一見到她,老張便皺緊了眉頭,蘇大郎早就成親生子了,張媒婆突然到蘇家來干什么?莫非是沖著秀姑來的?早就打著秀姑主意的老張頓覺不妙。
張媒婆一進門就拉著秀姑的手,盯著秀姑不放,夸贊道:“秀姑啊,幾日沒見,長得更標致了,難怪有人惦記著,千叮嚀萬囑咐地托我上門。”
秀姑眉頭一皺,心中不悅,說得自己好像處處招蜂引蝶似的。
天知道她穿越至今一個月,頭二十天幾乎不出門,最近七八天出門,也只在自己家周圍轉(zhuǎn)悠,認識來自己家串門的幾個村婦村姑,除了兩次上街外,再沒有離開大青山村半步,所接觸并說話的外人,除了云掌柜外,就只有張家父子。
蘇母把女兒拉到身后,不咸不淡地道:“張媒婆,你是什么意思?說我們秀姑不老實?”
秀姑從月前就開始用淘米水洗臉,熱水蒸臉,蘇母雖然覺得古怪,可是時間長了,發(fā)現(xiàn)如此作為,越發(fā)顯得秀姑膚色白潤,容貌娟秀,蘇大嫂也跟著她學(xué)哩。
秀姑能想到的,蘇母亦然。
蘇母暗暗警惕,這張媒婆的一張嘴生得厲害,為了做媒,往往把殘疾窮丑說得天花亂墜,如今上他們家的門,一定不懷好意。
蘇母可沒忘記蘇三嬸當年就是她給保的媒,已過世的蘇老太太以為張媒婆是本村人,不會對本村人撒謊,誰知道蘇三嬸進門不久他們就察覺到了蘇三嬸根本不是正直善良的性子,反而尖酸刻薄,好吃懶做。
張媒婆最讓人厭惡的就是她說媒,往往昧著良心,哪家名聲性子不好的人家給的錢多她就給他們謀個好人家,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男兒好女兒。
“哪能啊,誰不知道秀姑的好處?我這不是說秀姑是窈窕淑女,所以君子好逑么?蘇嫂子,我跟你說,這真是一門好親事,錯過了這家,有你們后悔的。”
張媒婆笑容可掬,兩只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了,見蘇母臉上滿是不耐煩,連忙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不再廢話,“沙頭村的苗云你知道吧?他家有四十畝地和兩頭牛,是沙頭村的富戶之一,他婆娘年初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打他的主意。苗云都不滿意,誰知昨天來咱們村走親戚,正好看見了秀姑,一眼看中了,托我來提親。秀姑總不能一輩子在娘家吃喝,她嫁過去,上面沒有婆婆,進門就能當家作主,吃香的喝辣的,蘇嫂子您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