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耿掌柜撇撇嘴,叫伙計上前招待。做生意的人最擅長察言觀色,他如何不知周家人對商賈的不屑?認為他們滿身銅臭,臭不可聞,每次來買東西都擺著一副清高模樣。
虧他們還是殷實的讀書人家,兒子成親第一回往岳家送節禮,居然只有兩斤月餅和兩斤果子,統共不過一百二十個大錢,瞧瞧人家張屠戶,前妻死了多年,往岳家都送四樣禮呢,更別提頭一回往現在岳家送的禮了,對媳婦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蘇氏現在真是掉進福窩窩里了,在周家別說牙刷牙粉桂花油了,就是擦臉的香脂都得偷著買。
周家買齊東西,周惠拎著跟在母親身后,他目光忍不住瞥向張屠戶豬肉鋪子的方向,卻見鋪面早關,并無人影,心里一陣失望。
此時秀姑正在鋪子后院的廚房和面,張碩殺魚剮鱗。
他們剛剛去集市買了八條鯉魚,因遇到有地痞揪著賣魚翁要錢要魚,張碩上前解圍。縣城里的地痞流氓不怎么怕郭大海,卻很畏懼張碩,據說他練的都是殺人的功夫,一把殺豬刀虎虎生威,能把人當豬給拆得骨肉分離。所以,鬧事的地痞流氓很給張碩面子,沒在集市繼續糾纏。賣魚翁感激之余,賣給他們的魚不僅便宜了兩文,還特地送了兩條草魚。
秀姑很喜歡吃魚,回到鋪子后院叫張碩處理一條,另外一條帶回家紅燒給老張吃。
炒好青菜,草魚下鍋,張碩燒火,秀姑道:“先用大火燒開。”
張碩答應一聲,用力拉動風箱,鍋底烈火熊熊,不多時,鍋里魚湯翻滾,秀姑叮囑他改小火,張碩停下風箱,秀姑揪下一塊玉米面摻著少許細面的面團,用手壓扁向四周扯開,一面抹了點水往鍋里一貼,立刻牢牢地黏住,很快鐵鍋里魚湯上貼了一圈金燦燦的餅子。
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秀姑燒了一鍋稀飯,拌了一點麻油豬肝,魚快燒好的時候,壯壯拉著滿倉探頭探腦地道:“娘,做了啥好吃的,真香啊!”他嗅了嗅鼻子,模樣兒可愛極了。
“快去洗手,等你們洗完手,咱們就能吃飯了。”
哥倆趕緊洗手,并且進來幫忙盛飯拿筷子,一點都不閑著。
四個人圍著桌子大快朵頤時,壯壯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停下筷子,期期艾艾地說道:“娘,我說一件事,你別生氣好不好?”
秀姑見滿倉吃完餅子,又遞了一塊給他,笑道:“你做了什么事怕我生氣?”
“是啊,壯壯,你做啥怕惹你娘生氣?”張碩幾口吃完一個餅子,抬頭認真地看著兒子,“你最近除了上學也沒到處亂跑,能惹啥事?不過,你要真是不聽話地惹了事,你娘不揍你,我先揍你一頓屁股。”
被爹揍?壯壯眨眨眼,隨即央求地看向滿倉。
滿倉無奈地道:“是姑姑給壯壯抄的書被學里的齊先生借走了,壯壯怕姑媽生氣。”
秀姑莫名其妙地道:“你們先生沒有書嗎?怎么會借壯壯的書?”
壯壯見她沒生氣,急忙道:“我們已經學到四書了,我有不懂的問題請教先生,誰知先生聽了很激動,看過我的書后說我的書上批注很精辟,令他老人家茅塞頓開,問我是怎么得到有大儒批注的書,從哪里得到的,而且抄寫的書法居然這么好。先生問,我不敢不回答,就說是娘給我抄的,不過我沒說是從哪里抄的。先生聽了,把我的書借走說要抄錄一份。”
說完,壯壯問道:“娘,先生為什么要借我的書呢?明明先生也有書。”
滿倉同樣有此疑問,他的書和壯壯的幾乎一模一樣,都出自秀姑,也被另一位杜先生給借走了,而且兩位先生決定免除他們半年的束脩。
減免束脩減輕了父母的負擔,滿倉當然求之不得,只是借書的緣由他不是很明白。
張碩聽到這里,也問道:“媳婦,你說這兩個先生是什么意思?”
“書籍很珍貴,你們都清楚吧?”見爺仨同時點頭,秀姑嘆了一口氣,她已經想明白了,“擁有大儒批注的書籍比尋常書籍更珍貴,那些批注對學習很有幫助,讓讀書的學子少走許多彎路。然而,這些好書基本都在大戶人家,民間很少見,市井傳抄者甚少,可遇而不可求。這也是為什么科舉考中的人以大戶人家子弟居多,寒門子弟數目較少的原因。”
這是原身在周家聽過的,周秀才經常對兒子們抱怨,抱怨貴族子弟不勞而獲,天生就有無數雄厚的資本,寒門子弟無論如何都得不到想要的一切。沈童生答應周家的親事而不再提百兩聘禮聘金,追根究底就是周秀才給他有批注的書籍太珍貴,對他的學業來說很有幫助。
張碩恍然大悟,“壯壯的先生說壯壯的書有大儒的批注,書很珍貴很少見?”
“對,王家是咱們桐城最有權勢的人家,他們家子弟上學用的書籍,哪怕是啟蒙書,也都有當世大儒的批注,自然珍稀非常。學里的兩個先生都是秀才,一心想考舉人,他們當然明白壯壯滿倉手里書籍的重要性。這要多虧明月姑娘,她大概想到咱們家壯壯讀書想走科舉之路,送我的書籍基本上都經過精挑細選,本本不俗,對于王家來說不值一提,但是一大半的書籍卻是咱們一輩子都沒門路得到,比銀錢都珍貴!”
秀姑特別感激明月的就是這一點,無論是什么原因導致明月如此對待自己,秀姑覺得自己得到了最大的好處,可惜無法和明月聯系。
秀姑解釋完,仔細囑咐滿倉和壯壯道:“你們先生借書,乃是好學之意,值得你們效仿,你們借便是了,我并不會生氣。不過,不管誰問你們,你們都不要說是從哪里抄來的,千萬別提王家和咱們家有很多書這兩件事。”別人知道他們家有這些書,定有人前來打擾。
她沒有敝帚自珍的心思,可是書籍過于珍貴,他們家未必能保住。
秀姑說的很多話壯壯和滿倉都聽得似懂非懂,但是最后的叮囑他們卻明白了,忙點了點小腦袋,齊聲道:“娘(姑媽),我記住了!”
滿倉決定,這件事連父母都不告訴。
“真乖,來,吃塊魚。”秀姑分別給他們挾了一塊剔除了魚刺的魚肉。
飯后秀姑洗碗,倆孩子已經去上學去了,張碩湊在她身邊問起家里收的書,笑道:“媳婦,娶了你真是我們家的福氣。”周惠那顆軟蛋就讓他后悔去吧!張碩眼明心亮,在耿掌柜雜貨鋪子里看到周惠就猜出他的想法了。
秀姑橫了他一眼,眸光流轉,張碩嘿嘿直笑,心里熱乎乎的可以和天邊艷陽媲美。
次日一早老張進城賣肉,張碩先去沈家送禮,沈童生在家苦讀,合家沒留飯,張碩回來就和秀姑去蘇家送禮,受到蘇家非常熱情的招待,滿倉減免半年束脩省了好幾吊錢呢。
蘇母把秀姑拽到廚房,焦急地問道:“聽說昨天你在城里碰見周惠了?”
“娘,你怎么知道?”秀姑詫異,消息傳得這么快?皺了皺眉,她說道:“不會有人說了什么吧?我和阿碩在雜貨鋪子里買東西碰見他們母子了,阿碩在一旁,我也沒跟他們說一句話。誰這么缺德,一場巧遇便傳出是非來。”
秀姑一聽母親開口,就知道肯定有什么風言風語。
蘇母呸了一口,“多嘴多舌的狗東西,居然說你和周惠在城里約見,說周惠給你買了一大堆東西云云!我明兒非得撕了米氏的一張臭嘴不可!沒影兒的事情她就編出這么些故事來!虧得阿碩和你一塊,不然聽了外頭傳的話,你們夫妻倆還不得生了嫌隙?”
“米氏這孬貨就是管不住一張賤嘴,吃人剩菜越堵不住的一張賤嘴,天天說長道短,不怕下了拔舌頭地獄。”蘇大嫂同仇敵愾。
“怎么又是她?想必是為了討好周家故意來敗壞我。”秀姑不覺心生厭惡,雖說米氏沒做過大奸大惡之事,但是為人實在不堪,遂安慰蘇母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娘別跟她一般見識。鬧起來,咱們也是自傷八百。何必為了老鼠打翻了玉瓶兒?”
蘇母聽了,這才掩下怒火。
秀姑最近和張碩同進同出,明眼人都看見了,除了蘇三嬸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其他人都不相信米氏說的話,況且大家今夏吃了張家許多水,流言沒起來就散了。
小沈氏出閣,秀姑沒去,張碩也沒去,老張拎著一吊錢代替兒子孫子前去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