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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寬哭了一陣就擦干眼淚,道:“還得去通知別的親友,這就告辭。”
張碩和秀姑自然沒有挽留他,連聲道惱,送他出去后,張碩回來說道:“苗云死得晚些,倒是苗慶媳婦沒人照料,娘家覺得丟人,苗慶家無人,前夫家更不認她,苗家族里也不肯理會,熬了兩天就死了。”
兩條人命,消失得快若流星。
這么重的傷勢在現代社會可能會挽回一條命,在這里,唯有死路一條,這可是一個破傷風都足以致命的年代。
秀姑擰眉道:“這件事發生到如今,快兩個月了吧?苗慶可有消息?”
“沒有消息,消失得無影無蹤,衙門雖派人緝拿,但是正值戰亂時期,沒人肯出城去找人。”張碩搖頭,隨后說出自己的猜測,“媳婦,我料想苗慶下手前就做好準備了,所以兩個月了依然抓不到他。我剛剛問了苗寬,苗慶動手當天他父母兄嫂孩子都出門走親戚了,出遠門,至少在百里以外,他們拿著路引走的。”
聽了他的說法,秀姑點頭贊同,很有可能早就知道,所以事先安排好家人,“碩哥,你說,苗慶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我可不信他是半夜回來撞破。”
“媳婦,要我說,你別生氣啊。”
“你說來聽聽,我有什么可生氣的。”秀姑生出一股好奇來。
張碩低聲道:“這件事沙頭村的人都知道,兩三年了沒人告訴苗慶,咱們村因為翠姑嫁過去才知道一些,卻也沒人多管閑事,可見哪個村的人都不會在兩個月前突然告訴他。所以,我懷疑這其中有翠姑的手筆。”
“什么?翠姑?”秀姑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是翠姑通知了苗慶?仔細想一想,很有可能,翠姑從來都不是忍氣吞聲的人,“你怎么懷疑是翠姑,有何憑據?”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兒,不能一句話就給翠姑定罪。
張碩咳嗽兩聲,“我不能確定,所以才說是懷疑啊,媳婦。無緣無故,苗慶怎么突然就動手了?他媳婦跟苗云可不是一年兩年,在翠姑成親前幾年就勾搭上了,這是苗寬自己說的,他們家的人都知道。苗慶早不知道晚不知道,偏偏這時候知道,你就沒有懷疑?其實苗家不是沒人懷疑,只是翠姑心眼兒多,做事一點痕跡不留,她一沒有打人,二沒有罵人,更沒有殺人,懷胎生子坐月子也沒出門,誰都不能說是她給苗慶通風報信。”
說實話,張碩挺佩服翠姑的本事,滴水不漏。
若不是這件事發生,他都想不起正月份翠姑曾經來自己這里買過肉,事后自己去李家送祥兒急要的豬肉時,見到街頭巷尾閃過翠姑的半邊身子。
苗慶就在李家后街的店里做木匠活。
即使是縣城里住的人家,除了大戶人家外,平常少有人穿綢緞衣裳,所以他當時一眼就認出是翠姑了,哪怕他看到的是翠姑背面半邊,因為除了帶著牡丹花紋的紅綢子衣角外,還有手上一個粗大的金鐲子和金戒指。
秀姑其實也有點兒懷疑,但是無法說出口。
就算是翠姑把苗云和苗慶媳婦偷情的事情告訴苗慶知道,只要她沒教唆苗慶殺人她就沒有任何罪過,任何人都不能指責她。
一般來講,苗慶知道,定然會管束他媳婦,要么就是休了他媳婦,都對翠姑有好處,也許這就是她通知苗慶的初衷,但是沒想到苗慶下手如此之狠,接連傷了兩條人命。當然,前提是翠姑通知了苗慶,現在誰都不能確定是不是她。
“話不能亂說,咱們心里懷疑就放在心里頭吧,翠姑也不容易。”聽了張碩的話,秀姑斷然道。她和翠姑早就各自嫁娶,并不同村,除了人情,也沒親熱來往。
最重要的是,他們無法確定翠姑有沒有教唆苗慶殺人,不敢妄言。
要是翠姑教唆了,她理應承擔自己的罪行,但如果沒有呢?他們幾句話說出去,這就是一條人命,苗慶殺了媳婦可能不致死,翠姑要是教唆人打殺丈夫,那就是必死無疑。
“嗯,我去買火紙,苗寬通知一番,咱們家就得去一趟。你有了身子,風雨交加,路程又遠,你留在家里。回頭我托天瑞幫我接壯壯和滿倉送回來。”張碩叮囑了好一番,直到秀姑每一句都記在心里,他才出門。
本以為午后他不用出城了,誰知苗云在這時候死了,他們家必須得有人去燒早頭紙。
秀姑有些煩悶,好好的日子不過,苗云偏偏自個兒找死。
天天陰雨連綿,山路難行,苗云七日后出殯,場面辦得并不如何熱鬧,畢竟他死得不體面,乃是偷情被人打得重傷而死。
出殯時亦是張碩前去,秀姑在家安心養胎。
直至七月底,夏雨方漸漸止息,八月初徹底晴空萬里。
百姓欲哭無淚。
八月底本是秋收季節,理應處處金色遍野,累累碩果,如今他們已經看出今年顆粒無收的凄涼境遇,不僅收不到糧食,而且這一季的糧種全部賠進去了,一畝地用了一石糧種呢!
心里頭再苦,還是得活著。
地里泥濘一片,他們只能等些日子,希望不要下雨了,免得種麥子時無法下地。
路面率先干透,老張快手快腳地就和兒子把陳糧運到城里。
一百石的麥子,幾乎可以堆滿本就藏著銅錢的地窖。
為了方便以后取出銅錢,父子二人把六十石麥子堆在地窖里面,銅錢放在地窖外面,兩三萬斤的銅錢,著實占據了不少空間。
另外四十石麥子托了好些人才換來四十石糧種,中秋后種下地。
朝廷乘勝追擊,捷報頻傳。
水師先是收復閩地,朝廷大軍在定北侯的率領下斬殺薛稼,收復兩江,而后活捉榮親王,押解進京,兩江和閩地無數意欲立下從龍之功的文武官員紛紛落馬,出現許多空缺,朝廷迅速派人就職,安撫麾下各個州府縣城。
他們這里秋季顆粒無收,江南一帶卻是風調雨順,許多地方每畝產糧三四石,糧食流入各地,糧商開始開店賣糧,大大緩解了桐城缺糧的窘境。
糧價下跌,其他物價亦然。
九月底,戰事結束,金銀價大跌,桐城百姓歡欣鼓舞,略解絕收之痛。
金價滑落為一兩金十兩銀,銀價跌作一兩銀一千文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