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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碩眼睛一亮,笑道:“多謝主簿夫人賞識,到時候跟我說一聲就是。”
他最近收不到豬,以后也難,正愁生意不好做,現在真是打瞌睡有人來送枕頭。靠殺豬手藝掙錢很不錯,一頭豬兩百錢,趕得上自己殺豬賣肉的凈利了。他手藝熟練,就像庖丁解牛,每回殺豬時豬血放得干干凈凈,并不凝在肉里,因此吃起來香而好吃。
百姓之家缺糧沒養豬,可是大戶人家不一樣啊,他們缺啥都不會缺糧食。像李家這樣的人家,莊子里年年都喂養大批牲畜家禽,糧食都跟不要錢似的,然后殺了做成風干豬羊送進府。每年這段時間自己生意就不好做,等到進臘月他們想著新鮮肉吃了才會日日要豬。
不過,張碩生出一絲疑問,“吉祥兄弟,你們這樣的大戶人家莊子里難道沒有殺豬的把式?做成風干豬羊都得殺了再做,哪能用得到我?”用自己家的人,連工錢都不用付。
吉祥笑道:“別說,他們的手藝真不如張大哥你,今年夏天有段時日大哥不是沒賣肉嗎?我們太太叫城外莊子里送殺好的豬,味兒就不如大哥殺的豬肉好,倒比昨兒吃的強些。可惜,我們小少爺向來挑剔,略差一點都不肯吃,到時候只好有勞大哥了。”
“說什么有勞?我求之不得,這可是賺錢的生意。”
聽他答應,吉祥付了錢,笑瞇瞇地拎著肉走了。
年底張碩不用往李家送豬肉,兩日后還沒賣完肉,林主簿家就來找他去殺豬了,當場付了兩百錢,城中其他大戶見狀,有些人家紛紛效仿,請張碩去殺豬。當然不是城中所有的大戶人家,張碩還沒那份本事,也就五六家,多則七八家。
后來,他們嫌在自己家后院殺豬叫太難聽,滿是血腥氣,直接叫人把豬運到豬肉鋪子了里請張碩宰殺,至于豬血豬下水等有些人家直接就不要了,張碩放在鋪子里賣,凈賺。
這門生意挺紅火,張碩經常沒賣完肉就有人送豬過來。
老張索性就進城看鋪子,讓他專心殺豬。
秀姑覺得張碩真懂得變通,別的屠戶還在收豬賣肉,三五天收到一頭豬,他就跟許多大戶人家出來采買的管事小廝套上了交情,生意一日比一日好。大戶人家的肉消耗得很厲害,畢竟頓頓都能見肉,像林主簿這樣全家上下二十來人,一天半就會消耗掉一頭豬,如李家上下一二百口子人,不吃風干雞鴨鵝豬羊的話,哪天不殺兩三頭豬?
給各家殺豬后張碩才知道,李家以前每日買一頭豬,新鮮肉基本專供主子們,下人們有的能吃到新鮮肉,大多數則是吃年底各莊子送來的風干肉。
張碩了解到,這些人家圈養在城外莊子里的豬,多則百頭,少則數十頭,說等殺完了再叫其他地方的莊頭送來,也雇了附近的村民喂養,每日消耗掉的糧食比大青山村一個村子所有人吃的糧食都多,虧得他們舍得,玉米面、麥麩、豆餅、紅薯干都拿來喂豬。
有那更精細的人家,拿細面、白菜、白米湯等精貴物事摻著麥麩玉米面豆餅紅薯干這些雜糧煮開兌稀喂豬,不用潲水,說這樣喂出來的豬肉質細嫩而干凈,專門供給主子們吃。
米氏米小蘭能說會道,人又勤快能干,托人謀了進去,縣太爺家喂豬。
她把褲腿扎緊,舀豬食時,乘人不注意,悄悄抓幾把細面白米塞在褲腰里帶回家,一個褲管里裝一斤半斤,無人發覺,兩斤細面白米夠他們一家吃了還有剩。
聰明的人顯然不止她一個,十來個村里被各個大戶人家選上做養豬工的男男女女都這么做,像米氏這樣遇到喂豬用細面白米的是少數,但是最差的豬食都是用玉米面、麥麩、紅薯干等,他們弄些回來煮稀飯,一家子的嚼用就有了。
秀姑乍聽到這樣的事情,暗暗吃驚,“居然沒有人發現?”
雖然偷竊不是正道,但是饑餓導致村民無所不用其極,她沒有資格做出評判。
張碩道:“為了能長久地干下去,他們都有分寸,一桶豬食里抓那么一兩把,不會貪心不足地多弄,豬少吃了一兩把,誰看得出來?如今,給大戶人家喂養牲畜是最好的活計了,許多人打破了頭地想進去。莫說喂豬的,就是喂牛喂羊喂雞鴨鵝也一樣是好活計,米氏的相公蘇勝蘇大哥喂牛時弄到不少玉米面回來。”
凡是知道這件事的村民,哪怕平時積怨再深,對方有幸做了工而自己沒有,他們都不會向那些大戶人家的管事告狀,因為他們也想進去弄糧食。如果大戶人家的管事知道了,就算辭退了先前的人,他們這些后來上工的有人時常檢查,誰都弄不成了。
秀姑嘆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自古以來并不少見。”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張碩品味片刻,不覺點了點頭,“這話真有道理,許多百姓吃不上飯,大戶人家卻用來喂養牲畜家禽。”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張碩品味片刻,不覺點了點頭,“這話真有道理,許多百姓吃不上飯,大戶人家卻用來喂養牲畜家禽。”
天壤之別,真是天壤之別。
張碩跟妻子說過后,依然進城給大戶人家殺豬,最近老張出馬,好多天都沒收到一頭毛豬,好在許多大戶人家自己莊子里養了豬,城里的需求量就少了七成,而張碩最近不靠賣肉為生,而是靠給人殺豬賺錢,因此不大在意。
“張兄弟,東市那邊有人從外地運了不少殺好的豬來,賣得可便宜了,好肉二十五文錢一斤,你不和老張叔弄點回來放在鋪子里賣?”隔壁的于掌柜見到張碩開門就這么說道。
張碩詫異道:“好肉二十五文一斤?怎么這么便宜?”
于掌柜解釋道:“我去看了,都是好肉,豬下水更便宜,他們運了許多過來,說是他們那邊賣不掉,所以來咱們這里賣。反正冬天的肉放得住,他們賣得便宜,不少人都去買呢,免得等到年下三十幾文錢都買不到肉,現在的豬太少了。”
他就是特地趕回家拿錢去買肉,問張碩去不去。
張碩搖頭拒絕道:“不去,外地運來的豬肉誰知干凈不干凈?不是我自己掌眼買回來殺的豬,我不放心。這些外來的肉我買了賣出去,主顧們吃壞了肚子找我算賬我該怎么辦?倒不如我給人殺豬賺工錢來得實惠。于掌柜,自古以來便宜無好貨,你謹慎點兒。”
“那好,你等著殺豬,我自個兒去。”于掌柜說不動他,就自己去了。
張碩沒勸住他,就跟于掌柜出門后才進鋪子的于娘子說了一聲。
他在這里買肉多年,覺得于娘子更實誠些,也更精明。
于娘子一聽,當即豎眉道:“張兄弟們,俺信你的話,等老于回來,瞧我不揍他一頓,他怎么就不想想,世上可沒有便宜的好事!與其買那些不知根底的,還不如在這里買,你給大戶人家殺豬,他們好些人家都不要下水呢。”
于掌柜回來,于娘子果然揍了他一頓,硬是丟了來買張碩給人殺豬得的豬下水。
于掌柜暗暗抱怨張碩多事,張碩一笑置之,晚間回家就聽秀姑說村里有外地人拉著板車來賣豬肉,竟便宜得很,好些人家都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