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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靈的這棟小樓內里并不大,也不像桃山主閣那般別有乾坤,但讓他們三人日常起居自是綽綽有余。尤其是其中一人往那兒一坐,閉著眼調息吐納就是一整天,更是占不了什么空間。
小樓的核心是個精巧無比的法陣,只要維持一定的靈力供給,就能穿云破霧地日行萬里。雖然比不了全力御劍飛行的速度,但勝在消耗的靈力極少。更何況他們一行三人,只要輪流著往里注入靈力便是足夠。
若是以往,修者飛遁久了總歸要找個地方落腳,以便回復靈力。有了這棟小樓,不僅免去了宿雨餐風,一路上晝夜兼程,竟也是高枕無憂。
雖然小樓讓鈴靈的第一次下山之旅輕松了許多,但她倒也完全沒閑著,每日都不忘繼續以琴音為游念霜調理內息,加之本人也日以繼夜地調息吐納。一個月過去,游念霜的氣海已是充盈無比,不僅比中毒之前大有進益,甚至遠勝以往的修煉進度。
少宮主自是對九歌崖再次感佩萬千,連帶著對著岳崢也老老實實地叫起了“岳師兄”。
除此之外,鈴靈也還在研讀那《眾生譜》,興起便喚出“塵謠”,弄弦相試,偶爾岳崢也會擊鼓相合,樂聲響遏行云,時常引得周圍的羽獸撲棱亂飛,振翅齊鳴。
若說這一路上有何消遣,那便是鈴靈纏著岳崢為她講解世間見聞的時候了,從各大宗門說到各系修者,一天天的,話茬不是跳脫得離題萬里,就是被岳崢夸大到聳人聽聞。
好在游念霜每每忍無可忍時,總會出聲糾正,所以在岳崢的一通胡謅之余,竟也能與事實大差不差。
三人就這樣趕了一個半月的路,終于到了目的地,廣寒城。
廣寒城的原名已不可考,自從千年前丹桂洞天的入口出現在了離城中不遠的山谷之中后,城名便幾經演變,最后定為廣寒——無非也是為了與那大名鼎鼎的丹桂仙宮湊個趣。
這一路,鈴靈聽了不少修者常識,早已清楚這種修者大城都有飛行禁制,因此,在距離城門十里之處就將小樓從云端降下。
抬頭一看,兩根直入云霄的昆吾巨柱映入眼底,青色的石柱上密密地刻著繁復的古老符咒,只是遠遠地望上一眼便心生敬畏。
一塊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城門外,上面刻著“廣寒”兩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筆走龍蛇間竟似隱隱帶著幾分磅礴的劍意。
三人御風而行,很快便到了城門口,只見入口處圍著諸多風塵仆仆的修士,一看那滿面的疲憊之色便知是一路遠行至此。三人按照廣寒城衛的指點,排在了入城隊伍的末尾。由于沿途并無辛勞,三人看上去都閑適清爽,反倒是與旁人有幾分格格不入。
尤其是一襲白衣的游念霜,僅僅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就引得周圍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沒多久,就有人認出了他,時不時就從人群中傳出“凌星劍”這三個字的低呼聲。
然而“凌星劍”凜如霜雪的性子也同樣名聲在外,除了視線在所難免,倒也無人敢上前搭話。
鈴靈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多的修者聚在一塊兒,看得是目不暇接,每過一會兒就戳岳崢幾下,悄悄問他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而岳崢不僅沒刻意壓低聲音,甚至還直接指著當事人比劃著解釋,惹得眾人是側目連連,性子急點的還惡狠狠地瞪了他倆好幾眼。
若不是游念霜一直與鈴靈并肩而立,只怕早就有人過來找茬了。
好在廣寒城衛經驗豐富,行事神速,沒多時便放這扎眼的三人組進了城。
還未穿過那將近五十丈的巨大城門,鈴靈就已經聞到了一陣奇異的香氣,似是有靈藥的清香,又有靈食的誘人味道,還有遠處飄來的馥郁酒香,引得她的三步并作了兩步,急急地就往里闖。
沒成想,待進了城門,這才輪到山野丫頭真正大開眼界的時候。
只見城內的街道寬闊無比,道路兩旁的重樓飛閣參差錯落,各色招牌琳瑯滿目。鈴靈雖然從未去過凡間的城市,但這由烏金白玉砌成的長街,開闊得就好似桃山的小湖,比幼時看過的話本中的皇城何止恢弘百倍。
許是折桂宴將至,街上修者已是熙來攘往,或身騎靈獸,或御風而行,或緩步獨行穿梭于人山人海之中。半空中時不時就有五顏六色的流光如箭,破空飛過,畫出一道道長長的尾跡,也不知是傳信的靈符還是羽獸。
沒走幾步,鈴靈又盯著路旁幾名聚在一處說笑的女修看得目不轉睛,幾位美人發髻如云,衣袂飄飄,一眼望去仿佛身披霞光,端的一個光彩照人。
岳崢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瞬間了然,拍了拍鈴靈的肩膀,目光中滿是憐惜:“小師妹,看中什么了?師兄待會全買給你!”說完才又想到小師妹的積蓄搞不好遠勝自己,但豪言壯語都說出了口,就算是硬著頭皮也得要兌現的。
“嗯?”其實鈴靈只是沒怎么見過其他女修,看著那一身華美衣飾有些新鮮而已,尤其其中一位還抱著一只她從未見過的小靈獸,背上生著一雙小翅膀,湛藍的眼睛水靈靈的,圓滾滾的看上去很是可愛。她收回心神,哪還能不明白師兄的好意,便也不出言回絕,只是抿著嘴朝他笑道:“多謝師兄!”
三人中游歷經驗最為豐富的唯有游念霜,少年從進城起波瀾不驚的表現顯然擔得上這份閱歷,只見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那女修手中毛乎乎的靈獸,便淡淡地出聲提醒道:“近日城中人滿為患,不若先找好落腳的地方,其余的晚些再說也不遲。”
若是尋常修者,在這個時節入城,怕是真找不到能投宿的地方。然而這三人不僅手頭寬裕,其中一人更是大宗門的繼承人——少宮主直接就帶著他們去了衍星宮麾下世族經營的修者客棧,挑了三處挨著的上品洞府。
“二師兄,阿念家不都是劍修嗎,怎么還能開客棧?”鈴靈一邊打量著這個完全不比自己在桃山的小院差的臨時住所,一邊好奇地問陪著她的岳崢。
“衍星宮和咱們哪能一樣,那可是數一數二的頂尖宗門,投靠他們的修仙世家遍布四海,別說開個客棧了,開靈礦靈脈的都海了去了!”岳崢有些好笑地看著小師妹在屋子里轉來轉去,忍不住攔下她問道:“小師妹,咱們要不先吃點啥?”
這一路上,就算是窮奢極欲的小樓,能解決的也唯有“住”與“行”,一個多月一晃而過,從不講究辟谷的那兩位桃山野人難免不被勾起口腹之欲,得虧臨走前鐘無憂給鈴靈裝了好些吃食,雖比不得在桃山的一日三餐,但好賴也讓她解了饞。
這就苦了不好意思和師妹搶東西吃的岳崢,一路上那是饞得望眼欲穿,剛剛進城門時聞到的那陣香味已是讓他食指大動,這會兒更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好啊,那我們叫上阿念一起去吧!”
于是,三人便一同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樓“醉月仙”,師兄妹二人自是吃得酒足飯飽,付賬的那位也算是難得地動了好幾次筷子。
第二日,岳崢便在城中尋了一處門館,以散修的名義報了名。距離折桂宴正式開始還有不到兩個月,據游念霜說,他的師兄領著同門還在途中,因此他仍是與鈴靈他們比鄰而居
岳崢偶爾會與他單方面地交流下在城中聽到的最新消息,只不過說來說去,無非就是某個門派的某位高手報了名,又或是哪個門派的哪位高手沒趕上。
鈴靈每日除了還會在客棧為游念霜調養之外,幾乎就泡在了外面。岳崢大多數時候都會陪著她四處亂轉,令他們意外的是,一向喜靜的游念霜竟也一直陪同在側,雖然不怎么開口,但也從未缺席。
無論如何,有了少宮主作陪,無形間也替他們省卻了不少麻煩。
廣寒城里的人,大多都是祖祖輩輩在此經營為生,整座城中除了各式商鋪酒樓,當鋪賭坊,光是比武場都有好幾處。當然也還有些上不了臺面的晦暗生計,只不過岳崢與游念霜都默契地帶著鈴靈繞過了那些地方。
這一日,游念霜很早就出了門,說是師兄傳了信說今日便能抵達廣寒城,他欲往城外迎接。而鈴靈和岳崢頭一日就說好了要去“醉月仙”再嘗嘗那道“醉月八珍”,便與游念霜約好事畢之后酒樓相見。
到了中午,師兄妹照常出了門,慢慢悠悠地往城中央的廣場邊走邊逛。只是,走著走著,岳崢便被途中的露天擂臺勾得沒了魂,在臺下喊得嗓子都啞了,接連看了好幾場都舍不得走。要不是之前說好了低調行事,只怕他早就上去打了幾輪了。
“二師兄,要不我先去‘醉月仙’把菜點上?你晚點再來?”鈴靈起先還看得津津有味,到第三場時便有些膩了,她不想掃岳崢的興,便主動提出自己先行一步。
“醉月仙”就在城中廣場的正中央,離這擂臺也沒幾步路。
“真的?哎喲,那多不好意思……”岳崢喜出望外地摸了摸鼻子,順水推舟地錘著胸口保證道:“那就別客氣,今天這頓二師兄請了!”
何止今天這頓,自打來了這廣寒城,她幾乎就沒花過一顆靈石。每日都是游念霜和岳崢輪流付賬,再加上她也不缺什么,逛得越多,買得越少。
“好哎,謝謝師兄!那我去二樓挑個好座兒等你!”
以鈴靈對岳崢的了解,他少說也還要再看個四五場才會盡興,這會兒就去“醉月仙”的話,且還得等上一陣。
她忽然想起剛進城那日,似乎看到那片廣場上有不少修者擺著小攤叫賣各種小玩意兒,上次著急吃飯,沒來得及細看,今日正好可以逛逛。
鈴靈便沿著廣場的過道,東看西看,走走停停。
之前逛那些商鋪時,總有人陪在一旁,有時她也不好意思看得太久,要不然二師兄就該問價掏靈石打包帶走一氣呵成了。這次獨自一人,沒了顧慮,逛得倒更是愜意。
行至最后,只剩下離“醉月仙”最近的那個小攤了。
下山之前她可完全沒想過,這路上最難的竟然是把師父備的靈石花光……持寵而“驕”的少女在心里唉聲嘆氣,沒嘆兩聲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煩惱要是被某個老頭聽見了,怕是多少要被斥責一句“敗家玩意兒”。
要不,給師父師兄買點禮物也是好的?
鈴靈一邊琢磨,一邊靠近了最后的那個小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