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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月例行的心理干預,據說是這所監獄80%的人都不需要的特殊服務。再結合這些人進來時背負的各式罪名,還挺能引發人思考的。
金欽此時就在想這件事。他還沒有和任何一位獄友有過直接交流,倒是不斷有人寫信過來,落款不是真名,而是諸如“干枯玫瑰”“五月晚櫻”“十二月雪樹”的名字。
他把這些信通通拿去折了紙飛機,再從自己房門的小通風口丟出去,希望能起到羞辱對方的效果。
“穆醫生,”金欽說,“給自己起一些非常傻的風花雪月的名字,是不是一種減輕心理壓力的做法?”
穆章低頭做記錄,聽他這么說,嘴唇抿了一下,語氣里帶著笑意:“如果我說是,你會試一試嗎?”
金欽搖了搖頭,舒服地靠在矮矮的沙發里,視線始終落在窗外積了白雪的山峰上:“我認為還是按時服藥更管用,這些野方子不太適合我?!?
這是金欽第十五次見穆章,他始終不太愿意讓自己的狀態松弛得太過,永遠維持在一種繃著的、矜持的微妙輕松里。
他挪了下腳,被穆章強令換上的拖鞋和長毛地毯接觸,發出了討厭的摩擦聲,他立刻把腳抬起,再放下,眉頭皺了起來:“我不喜歡穿這種棉拖鞋,也不喜歡長毛地毯,很危險。”
“為什么?”
“總給我一種洗不干凈的感覺,而且……”金欽想了想,努力組織了一下語言,“當你把腳伸到拖鞋里,或者是把手分開插進地毯的時候,你會知道自己將要遇到什么嗎?一些玻璃碎片、一簇頭發還是一枚蘋果果核?你猜不到,所以只會受傷。”
“而且,”他意識到自己又用了一個“而且”,有些懊惱,“而且你是被拖鞋和長毛地毯暗算的,太匪夷所思了?!?
穆章始終聽得很認真,她的黑發在腦后綰了一朵小花,只在兩鬢垂了幾縷掉下來的頭發。
當她不笑時,收得過于干凈利索的下頜線和非常鋒利的五官像是隨時待命要殺人一樣。不過她很快就笑了,笑意融化了女性臉上的不柔和,她說:“為什么被拖鞋和長毛地毯暗算,會覺得很丟人?”
“因為我是金欽啊?!苯饸J慢吞吞地說,“我是落城區的天才,我應該能想到這些的。”
“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
“不太準確?!苯饸J拿手指了指地,“自從到了這里,我對自己的要求已經放得很低很低,雖然最近有所回升,但還是處于一種與我之前相比,較低的水平?!?
“是什么原因,讓你想要重新提高對自己的要求呢?”
“嗯……我不知該怎么對你說?!?
“如果不可以說的話,也請你一定不要撒謊?!?
撒謊?金欽堅定地搖了搖頭:“我是不會做這樣的事的?!?
“我需要讓自己不要過得太輕松,我的大腦……”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非常珍貴,在珍貴事物逐漸消失前,任何人都會想要挽留它的。”
“你向我提起過,奧河對你來說,也算是一種珍貴。”
金欽露出個后悔的表情,很快說:“穆醫生,我也向你說過,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比后悔、愛更復雜的感情。如果你要問我,后不后悔,那我的答案還是不變——我從不為謀殺奧河產生過一絲愧疚或悔意?!?
“是,我知道。”
“他不是需要人們去挽留的珍貴事物,永遠都不是?!?
自從監獄用調整電視換取金欽的勞動后,金欽就開始掉肉。
食堂的大勺阿柄想了好幾周,換了數種菜單,甚至做起了他最不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