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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錦死死咬住嘴唇:“我當時考慮到宮外孕的情況了,但是患者說她剛剛來過月經,我真的問過了!”他兩只手不由自主抓緊白大衣,骨節慘白:“有兩個同學陪她來的一直就在旁邊,我可以去找他們對證!”
另一個院領導沉吟道:“江醫生,我們信任你,但她那兩個同學都不承認你問過這事、而且你在病歷本上并沒有記錄這部分。”
世錦閉上眼睛捏著拳:“我真的問過了啊……!”
主任插話:“兩位院長,江醫生雖然年紀不大,但之前工作一直兢兢業業從未出過什么差錯,我也相信他的確問過了,患者才15歲、有同學在場不好意思說實話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他頓了一下:“要不院里再想想辦法,看看家屬那邊到底什么意思……”
文副院長威嚴地點頭:“院里肯定會積極處理,這一段時間江醫生就先在家休息兩天吧。”
世錦一直是那種比較傳統意義上的好孩子,爸媽都是很普通的小鎮供電局職工,辛苦了一輩子剛剛退休,對于“孩子在江林大醫院做醫生”這件事充滿驕傲,可每次除了在他回家時變著花樣做些好吃的,倒也不能再提供什么額外支持了。
世錦本想再好好干幾年,爭取在江林買個房子把他們接過來,但眼瞅著房價一日千里,他也不得不放棄這個想法;幸好老家離得近回去也方便,他打算今年年底把這幾年攢的錢拿出大部分給父母換個100平的房子,既能讓他們過上好一點的夕陽紅生活,自己也能每次回家時不用總在客廳睡行軍床,結果就出事了。
關鍵是憋屈,如果是他沒想到或者處置錯了,那就算被開除被吊銷行醫執照自己也是罪有應得,但明明不是啊!誰會想到一個15歲的小丫頭睜眼說胡話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這還是關系到自己性命的大事!怎么就能亂講假消息去誤導醫生的判斷呢?現在雖然命是保住了,但大出血導致的昏迷誰能預料最后什么結果?
還有她那兩個始終陪伴左右的同學,肯定清清楚楚聽到了他問月經的事,怎么可以翻臉不認呢?
現在自己極有可能前程盡毀:被處分、被通報批評、被吊銷執照、被開除……,世錦呆呆望著窗外風雨欲來的重重黑云,真覺得天快塌了。
走出醫院時,蘭姐和其他幾個醫生護士過來安慰他:“最近你也太辛苦,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歇一歇。”蘭姐還塞給他一□□身卡:“我這是個家庭卡,辦了以后就沒怎么用,你也別總在家里憋著,正好去健身房鍛煉鍛煉出出汗、讓多巴胺多分泌分泌。現在什么都沒定,你壓力也別太大。”世錦嘴里胡亂應著、眼睛卻在找人:冰如呢?
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壓下滿腹焦灼和慌亂、強笑著跟蘭姐他們擺擺手。剛轉身,什么硬硬的東西呼嘯著砸過來,他下意識偏過頭,一股又刺又熱伴著狠狠撞擊的力量在額角炸開、緊接著有什么暖乎乎的液體洶涌而出、糊住眼睛。
后來具體發生了什么他有點記不住,反正被很多人推搡著、謾罵著、指責著,也被很多人擋在身前守護著、保衛著,世錦閉上眼,忍了整整一天、委屈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冰如已經在這家門前站了一個多小時,昨晚她也來了,但是剛剛說完自己是誰就被孩子家長冷冰冰推到門外,今天再來是想試試家長不在的時候能不能說動那女孩,但是怎么敲門都沒人應——女孩這幾天并沒有上學,該不會去什么親戚家躲起來了?
那也要繼續等下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呢。
天陰得厲害,嗖嗖作響的冷風不斷從樓道敞開的窗子挾著枯葉打著旋兒刮進來,冰如的鼻子越來越堵頭也越來越疼,她想踮起腳關上窗戶,但兩條腿早已僵直發軟,勉力蹦起來好幾次卻一次比一次距離窗戶更遠。眼淚猝不及防涌進早已酸澀的眼眶,她木然站住,許久,認命地慢慢蹲下、緊緊抱住自己。
風更大了,雖然才入秋不久,身上的風衣也太單薄了些。肚子提醒似的咕咕叫,冰如看看表:已經在這里待了三個多小時。
樓下開始傳來中午放學的孩子在樓道里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有樸素的家常菜香味、和“哎呀臟死了還不快去洗手!”的帶著關心的抱怨聲,趁著開開關關的門飄蕩出來,這鮮活又溫暖的煙火氣,震得冰如耳鼓發燙。
機械地在包里翻找半天,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