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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不笑她不自量力了。
太子挽住太子妃的小手,正要說話,此地無人,今日他可帶她先去騎馬。
師暄妍見他一個人來,便問:“封墨走了么?”
寧煙嶼自胸腔之中,溢出一道輕笑。
“沒走,被率衛壓在長凳上挨打呢,三十軍棍,照大長公主吩咐,棍棍不能少,一棍也不可輕縱。”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太子這話壓根不是說給太子妃聽的,而是說給洛神愛聽的。
洛神愛果然一蹦三尺高,臉頰怒焰高熾:“表叔,我不是跟你說了做做樣子就好,你怎么真打啊!”
聽說太子要替齊宣大長公主出氣,嚇得洛神愛一夜沒睡,昨夜里便主動乖乖向寧煙嶼坦誠了一切,并在信中極力懇求,讓表叔只是裝出樣子搪塞祖母,絕不能真的棍棒不饒人,把封墨打傷了。
她還在信中,此地無銀三百兩地交代一句,她這般請求,絕對是為了表叔于用人之際,有人可用,絕非出于私心,更不會因為封墨受傷而有分毫難受。
所以,寧煙嶼便也有話堵她:“你不是說,你不喜歡那小子么,我都不心疼他被打壞了,你倒來心疼?放心,封墨不是陣前先鋒,而是將帥之才,身子就算壞了,腦子夠用也行。”
“……”
太子說話時不急不緩,那口吻,那姿態,氣得洛神愛想以下犯上,爆捶他一頓。
她急急忙忙地要出去,寧煙嶼呢,卻在一旁看著,被表叔目光盯住,洛神愛愈發六神無主,沒了主意。
沖出去,豈不代表著她對封墨有意?
可若留在帳中,表叔把那人打壞了可怎生是好?
她跺跺腳,去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股灰心之感直涌上來。
寧煙嶼旁觀她的窘迫,欣賞著外侄女臉上的糾結,看她愁腸百轉,左右不是,坐立難安,這時,又望望臉色平靜的太子妃,不知怎的,心下生嘆。
若是今日,被壓在長凳上請軍棍之人是自己,師般般,可會因他而有洛神愛一般的著急?
若能見到她為己心憂,便是六十軍棍,被打得下不來榻,他也甘之若飴啊。
三十軍棍約莫著快要行刑完了,師暄妍忽道:“殿下,我想去看看封墨。”
寧煙嶼微蹙墨眉:“嗯?”
師暄妍的眼眸晶亮:“我有幾句話想問他。”
寧煙嶼看她們兩個女孩兒在帳中談了這么久的話,猜測師暄妍要問的,多半是替洛神愛著小鬼問的,并未阻攔,側身讓開一步:“好。”
師暄妍福了福身,便轉眸,撥開簾幔出去了。
師暄妍離開軍帳之后,洛神愛終于沒了顧忌,跳起來便朝寧煙嶼發難,一巴掌拍在她表叔的肩膀上,大聲道:“你壞!你真打啊!表叔你壞死了!”
寧煙嶼對她,便沒有對太子妃的好耐心,被太子妃毆打是情趣,被小輩毆打,那是不知尊卑。
太子峻眉一沉,“小鬼,你膽敢再沒大沒小,孤也打你三十軍棍。”
嚇得洛神愛面如土色,灰溜溜地吐了舌頭,躲到一旁去了。
只是,她雖不再動粗,雙臂卻環抱住了肩膀,嚶嚶嚀嚀地哭了起來,直哭得他頭痛不已。
寧煙嶼看向蹲在角落里的洛家小鬼,皺了下眉,道:“既這般心疼,何必又要誆他往火坑里跳。你可知,前日夜里若非孤趕到太極宮,你的郎君恐怕已經成了刀下亡魂,到時,你也不后悔?”
洛神愛吸了吸紅嫩嫩的鼻頭,幽幽反駁:“他才不是我的‘我的郎君’,他不是。”
姓封的就是一條小狗,她才不喜歡他。
她只是逗逗他,玩玩他。
可是,可是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白里透紅的小臉蛋上,掛滿了珍珠般閃光的淚水,她滿臉淚痕地抬眸起來,“表叔,他真的被打壞了么?”
寧煙嶼終是不再忍心逗弄這小鬼,拂衣就座,道:“沒打壞,只是皮破了一點,做了點樣子。真打得血淋淋的,孤還會讓太子妃去見他么。”
他看這小丫頭,分明是關心則亂,卻還嘴硬如鐵。
她與封墨能有什么仇怨,小孩子過家家罷了。
洛神愛聽說他沒事,也就真的放心了,可這一放心下來,看到表叔盯住自己瞧,那雙冷目,宛如浸在寒潭里的星,她不由地心里又開始發毛起來。
被盯了半晌之后,洛神愛終于是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擦掉臉上的淚痕,岔開了話題:“表叔你別說我,我怎么看你,你好像還未取得小嬸嬸的關心吶。”
“……”
這小鬼,人不大,刀子扔得是一刀比一刀準。
太子的心口上豁出了血,抬起目光,含有深意地冷冷瞥她。
洛神愛小鼠般作作索索地爬過去,在她表叔身旁棲息下來,眼眶紅紅,淚水已經干涸了:“表叔你笑話我,卻不知道,苦肉計才是百試百靈的上策。”
洛神愛說這話,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表叔聽了之后,再也不要笑話她方才的失態。
寧煙嶼果然有所動,似有所悟:“當真?”
洛神愛拍拍胸脯:“自然的。表叔有所不知,當初封墨瞧上我,也是因為他遇到我時,我呢,衣衫襤褸,正在街頭賣身葬……”
說到這里,這小鬼打住了。
她賣身葬誰?
她親戚俱全,被“葬”之人只怕要剝了這小鬼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