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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娘娘和王妃娘娘都很開明,我既有理,那也是不怕的。可我擔心內宅之事涉及朝堂,朝堂關系錯綜復雜,也不知她們自家的長輩是否公允。若是遇到偏心重的長輩,以為自家的小輩受了欺負,怕是會遷怒父親,還請父親近日行事多留意一些。”
謝十道聞言,若有所思。
今日下職之前,諫議大夫史大人突然叫住他,問他最近可是與什么人起了爭執時,他還有些莫名其妙,或許原因就在這里。
他心情有些復雜,看向女兒的眼神卻很是欣慰。“你自小聰慧懂事,窺一斑而能通全局,你提醒得對,后宅與前朝多有牽扯,一個不好便會糾纏不清。”
等謝姝告退后,他不無感慨地對葉氏道:“這孩子是難得的通透,平日里瞧著閑散乖巧,實則心里比誰都清楚明白。有女如此,為人父母者自是心生歡喜。”
夫妻二人心有靈犀般,看向彼此。
一時間,他們都想起了十三年前。
那時他在瀾城任經歷一職,上任已有一年有余,正趕上乾門關大戰,人心惶惶。離邊關最近的月城風聲最緊,稍遠些的滄瀾兩城亦是風聲鶴唳。
多事之秋諸事生,向來體弱的二女兒突然病情加重。他們打聽到離月城不遠的地方有一個神醫,便冒險駕車前往。
一路上全是逃難之人,唯他們逆道而行。行到半路,二女兒沒挺過去,死在他懷中。夫妻倆二人傷心欲絕,尋了一個風水不錯的地方將其安葬。
回瀾城的路上,途經一處破廟歇腳時,無意間在土泥菩薩身后發現了一個燒得不醒人事的孩子。巧的是那孩子是個女孩,且恰與二女兒一般年紀。
“戰亂之年,荒山野骨不知多少,又有多少是被親人視為累贅而丟棄,她的父母……”
“老爺,你說什么胡話,戰亂逃難而丟下生病的孩子,那樣的人不配為人父母。父母子女的緣分全是天注定,她是我們的女兒,她的父母就是我們。”葉氏道。
這是老天爺的安排。
二女兒剛走,老天爺就送了一個女兒到他們身邊,所以上天注定他們本該就是一家人。
良久,他輕輕點頭,“你說的沒錯,這是天注定,我們就是她的父母。”
第39章
……
一夜無夢, 萬物朝陽。
舉人巷石板路上的腳步聲來來往往,市井的喧鬧總是來得很早,雖不如王府深宅之內那么幽靜, 卻別有一番煙火氣。天明之后蟬兒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你方唱罷我登場, 一時半會難以停下來。
多樂端著凈水進門, 見謝姝醒了之后, 輕輕推木窗推開,然后支起撐架, 一邊侍候她洗漱穿衣,一邊說著今早發生的事。
左不過都是一些家常, 東家的老爺昨晚上起夜摔了一跤, 或是西家的夫人一早就出城去燒香拜佛。零零總總的雞毛蒜皮, 聽著都是平日里認識的那些人, 事情雖然瑣碎卻能知道不少信息。
“奴婢特意去看了, 那蘇家的公子今早沒去學堂。想來那蘇夫人把話聽進去了, 思量著給自己的兒子請先生上門呢。”
謝姝端坐在琉璃鏡前, 不甚雅觀地打了一個哈欠, 抬了抬半耷的眼皮,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琉璃鏡中的美人宛若初綻的花,灼灼而慵懶。許是在王府沒睡過好覺, 回來睡到這么晚起還覺得沒什么精神,她此時看起來像軟了骨頭的妖精一樣, 透著奪人心魄的美。
多樂執著木梳的手停在半中, 眼中全是驚艷之色。她跟著二姑娘識得許多字, 也讀過一些書,書中說有女如斯夫復何求, 二姑娘未來的郎君必定和她一看到二姑娘就心生歡喜。
張阿嬤說二姑娘如此容貌,舉人巷是留不住的,還說二姑娘瞧著就是個大富大貴的面相,日后定是要嫁入高門榮華富貴一生。
她想,二姑娘心性好,日后無論嫁給誰,一定都會過得很好。
“姑娘,您今日要梳個什么發髻?”
“隨便梳個清爽的就成。”謝姝又打了一個哈欠,眸中水氣氤氳似秋湖映月。
多樂又看癡了眼。
葉氏一進來,看到就是她對著謝姝發呆的模樣,當下莞爾。
“你成天看你家姑娘,怎么還像看不夠似的。”
“夫人莫要笑話奴婢,實在是二姑娘長得太好看,奴婢一時情難自禁。”
情難自禁是這么用的嗎?
謝姝失笑,看著鏡子里慢慢出現的葉氏。
葉氏也在看她,細細端詳,從眉眼到鼻唇,最后一聲感慨,“我家嬌嬌這般模樣,可惜落在我們這樣的人家,若是生在高門顯貴,該是何等耀眼。”
“娘。”她眼中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認真。“這輩子能當您和爹的女兒,已是我幾世修來的福氣。”
若不然,她怕是早就死了吧。
一縷孤魂而已,飄到哪哪里就是根,既然上天讓她成了謝家的女兒,那她這輩子就是謝家的女兒。
“你這個傻孩子。”葉氏說著,接過多樂手中的梳子,仔仔細細地替女兒梳著頭,“一晃眼,你都到了嫁人的年紀。娘不圖別的,只盼著你嫁個知心如意的郎君,這輩子順遂無憂。”
她沒說這段日子自己的擔心,擔心女兒容貌太盛入了那王府世子的眼,不得不為人妾室,往后人生會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這樣的擔心一直持續到女兒歸家,如今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她的心卻還沒有完全放下,全都是因為王府的那些賞賜。
她先前沒有深想,昨夜里半夜醒來猛地一個激靈,越想越覺得不對。一大早她就拉著多樂細細過問,才知好些東西只有她家嬌嬌有,別的姑娘都沒有。
當娘的都覺得自己的孩子好,她也覺得她的嬌嬌討人喜歡,一時安慰自己是因為女兒入了太妃娘娘和王妃娘娘的眼,討了兩位貴人的歡心,所以才被另眼相看,一時又害怕兩位娘娘存了不一樣的心思,心中難免忐忑。
她一個眼神過去,多樂識趣退出去。
“嬌嬌啊,你在王府可與世子說過話?”
謝姝一愣,爾后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