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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所有人都跪了下來,照這樣下去,今日必有大事發生。
從激烈到平靜,從平靜又要激烈……
“皇兒!”張皇后這時候也有些心慌了,本來么,懲罰一下張永拉倒了,那樣她是不心疼的,“皇兒不可沖動,吳先生是謀國的老臣了!你……”
“母后!”朱厚照抬頭舉手作揖,然后不卑不亢的說道:“兒臣敬吳先生的謀國之言。不過剛入暖閣時,兒臣就已經說過,張永勸諫過兒臣,是兒臣壓著他,他是一奴婢有何辦法?這話既已明明白白的講過,為何還要懲罰張永?!因此這一點兒臣不解!”
“此外,兒臣進學不久,但也被先生們教導過,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兒臣只要是太子一天,就斷然不會發生‘有功盡歸于上、有過皆諉于下’之事,因此這一節兒臣不愿!”
張永聽太子的話,就如重鼓捶在他的心胸,
震撼莫名,感動莫名!
這是何等氣象的人主才會展現出的風骨!
“殿下!請殿下不要再說了!奴婢謝殿下重恩!”張永這時候也待不住了,他眼眶里已有熱淚,朝著皇帝大拜,“奴婢張永,為獲殿下歡心,私下琢磨敬獻宮外趣事,誘導殿下出宮野游,罪責深重,險釀大錯!臣請陛下治奴婢之罪!”
“你閉嘴!你講這樣的謊話,是以為父皇和吳先生都是傻子嗎?”朱厚照毫不留情的痛斥,隨后繼續說:“父皇與兒臣從祖宗手里把江山接了過來,自然就要守好。兒臣聽先生們說過,民心不可違!兒臣還以為,守江山守得就是民心。何為民心?百姓切身之小事不聞不問,這樣難道不會寒百姓的心?用百姓心寒換來的太子的圣德、兒臣寧可不要!”
“吳先生,咱們憑心而論,百姓是關心我是否出宮更多,還是關心自己的母親是不是有藥治病,自己的家人是不是受人欺負更多?你說這些都是小事,這不是在誤導君主忽略民心嗎?這樣的事情多了,朝廷的威嚴、本宮的圣德難道就有了嗎?!”
朱厚照砰砰的給皇帝磕了幾個頭,然后正色說道:“若是吳先生和眾位大臣堅決認為本宮品行不端、知錯不改,那兒臣請父皇于宗室之中另擇賢能,立為太子!總之,兒臣就是要以百姓的小事為大事!”
皇太子一口一個民心,到最后倒把吳寬說成是把百姓之事不當回事的人了,實際上這是一種以偏概全。
但誰讓這些人動輒就是歷史教訓、國家大義來壓人,你說大,我說小,你說小不如大,我就拿民心二字壓死你!
至于拿什么辭職來逼迫皇帝,朱厚照又不是不知道這一套,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你能辭,我也能辭!
看你怎么辦!
第二十八章 落定
弘治一朝對朱厚照來說有一個最大的事實和便利之處,就是這幫人在太子的人選上壓根沒得選!
這也是他躺平不想演戲裝個孩子的緣由,畢竟真要演下去那至少得七八年,不說演不演得下去,即便演下去,那么老長的時間,人怕是要精神分裂了。
隨他去吧。太子智多如妖怎么了?哪怕就是個智力殘缺,這幫人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所以皇太子最后都說到另選賢能,重立太子了,那可不是小事,也足見心中之委屈。
這話皇帝和皇后都聽不得。
張皇后心疼得眉頭都蹙得老緊,心中對吳寬也不免責怪起來。
說到底,我這個孩兒也就是七歲,你們這些老臣這樣逼一個孩子干什么?
“皇上……”張皇后拉了拉皇帝的一角,
弘治皇帝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這個人是脾氣好,但又不傻,不要說就這么一個寶貝兒子,就是生了一窩,太子又豈能輕言廢立?
這時候他必須得控制一下,不然還得了,“照兒,剛剛那話是誰教你的?以后不許再有這般荒唐之語。你是朕唯一的兒子,朕去選誰啊?另外……吳先生。”
“老臣在。”
“太子之言雖然沖動了些,卻也不無道理。你有教諭太子之責,講道理,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不要搞得咱們一屋子的人逮一個孩子的錯處,這也不妥。剛剛皇后說你是老臣謀國,這其中輕重也要拿捏得準才是。”
皇帝意思是,太子的話也是有點道理的,你不要講不通,就霸道的請旨罰這個罰那個,教育孩子,你先把他說服。
吳寬眼看自己逼得太子都要不干了,
心中也打起了鼓,小孩子,萬一真鬧起了脾氣,你怎么辦?
這些文臣弄到最后總是以辭職相要挾,朱厚照今天也來個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你有膽子就背上惹得太子請辭不受的罪名,
這在文臣的價值觀體系里,也是不被接受的。
這樣的話,豈不是你吳寬滿意的才能是太子?吳寬不滿意的就換?
哪怕太子把他出宮野游和為百姓伸張正義劃了等號,其實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但吳寬接下去也不敢再說了。到時候弄得朝局不可收拾他也難以擔待。
于是只能疲憊的嘆息,“陛下,微臣明白,臣只怕擔負不了教諭太子之責!”
“不,吳愛卿的品德能力朕是信得過的。今日,就這樣吧。都不要再說了!”皇帝站起了身,以他獨有的地位給這件事畫上休止符。
“兒臣(微臣),遵旨。”
這之后,一眾臣子也只得如霜打茄子般出了乾清宮。
王鏊今日他的話實在是不多,
實際上心中是被太子的話震撼,
小小年紀、還未讀圣賢書的太子都知道守江山就是守民心,他們這些人每日里高談闊論,但真的碰上了實實在在的事情,
拋開百姓之苦不談、放著百姓之難不見竟也變得這么容易做到、還這么坦然有理了。
這其中究竟是哪邊出了問題?
宮外,他和吳寬同乘一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