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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又是艷陽高照,璋園雖有樹蔭蔽日,但也抗不過熱,沒坐一會兒,在場眾人便已是汗如雨下,含山站在白璧成身后,只覺得又熱又困,腦袋也仿佛腫起來似的。
她撐不住,想要退出人群,白璧成叫住了問:“去哪?”
“太熱了,我找個涼蔭處歇歇。”
“這是別人家里,如何能夠亂走?”白璧成嗔她一眼,卻道,“要么我帶你去綢莊走走,我瞧你這幾身衣裳,料子也朽得很,顏色也分不清,不如做兩件新的。”
“做新衣裙?”含山吃驚,“侯爺給錢嗎?”
“我每日給你五兩銀子,算算該有二十兩了,難道做不得一件衣裙?”白璧成奇道,“還有,我若幫你找到了冷三秋,拿到了一萬兩紋銀,可是要抽報酬的!”
含山睜大眼睛正要還價,轉念一想,去綢莊轉轉也可以不買,又何必同他費口舌?再要扯到冷三秋,一萬兩銀子抽一成也要一千兩,豈不肉痛?眼下又熱又困,還是去綢莊走走圖個涼爽!
因此她哼一聲,道:“自己買便自己買,侯爺請罷!”
白璧成便同陸長留招呼一聲,起身領著含山往外走,他今天穿了件素白綃衣,綃衣輕盈,遠看便似能騰出冰霧一般,讓人看一眼便覺得涼爽,含山走在他身側,倒覺得暑氣退了一層似的。
兩人向璋園之外走去,沿路都有縣衙的差役把守,因為許宅案的緣故,他們大多識得白璧成,除了行禮參見,并不阻攔去路。
等出了璋園,卻見街巷里圍著不少人,都向著璋園探頭探腦,應該是來看熱鬧的,白璧成低頭走過,領著含山拐上正街,走到彩云綢莊的門面。
第35章 繡女蕓涼
彩云綢莊裝飾得十分華麗,生意雖然照常開張,但掌柜的和伙計都有些心不在焉,有的伙計和客人聚在一起切切喳喳,想來是說韓溱溱被毒死的事。
白璧成一步跨入,便有小伙計迎上來笑道:“客官來了,客官要些什么料子?小店應有盡有。”
“找些顏色鮮亮,花色時新的來,”白璧成道,“給這位姑娘做一身衣裙。”
“本店剛進了一批粉波緞,又鮮亮又別致,保證姑娘滿意!只不知客官是扯料子呢,還是在小店制成衣裙。”
“你這里可以做嗎?”
“客官,咱們綢莊的繡娘都在此,手藝上乘,明碼標價,您喜歡哪一位都可以選。”
白璧成順著看去,只見柜臺后面坐著四五位繡娘,有的在裁剪,有的在縫補,有的在刺繡,每人面前都擺著塊牌子,寫著名字、制衣價格、擅長。
含山頭回見高檔綢莊里的成衣檔,好奇地走過去細看,卻見第三塊牌子上的價格高得驚人,要比其他繡娘多出兩倍來。
“蕓涼,”含山念著牌子上的名字,“怎么這么貴!”
“蕓涼是綢莊最好的繡娘,咱們的鎮店之寶黑熠綾,加繡上銀絲勾牡丹可稱絕世尚品,連京城的貴人都早早來定,而能繡出來的,唯有蕓涼而已。”
伙計搖頭晃腦介紹完畢,又笑道:“姑娘今天運氣好,蕓涼每月只坐一次成衣檔,這就被姑娘遇著了。”
含山受寵若驚,不由問:“黑熠綾多少銀子一尺?”
“黑熠綾雖華貴,卻不適合姑娘,”伙計卻又笑道:“粉波緞也是本店送入京的貢品,留店自售是極少數。小人見這位公子氣度不凡,這才推薦出來的!但這粉波緞若能到蕓涼手上,便像粼粼波光遇上了絕美夕陽,只能說相得益彰!”
含山被他說得一愣一愣:“什么是粉波緞啊?”
“粉波緞和青蟬翼一樣,都是進京的貢品,”白璧成接話道,“只不過青蟬翼更稀有,因此只能內宮享用,王公貴族有穿著者,也是受皇上的賞賜。”
“是,公子是個行家,”小伙計拍著馬屁,“青蟬翼是用黔州獨有的青蟬吐絲織就,每年只得幾匹,小店亦不敢擅賣,但粉波緞次了一等,綢布莊都可買賣。”
他倆說得熱鬧,含山卻想,白璧成為何要提到青蟬翼?她瞄了白璧成一眼,見他臉色如常,仿佛是隨口閑聊一句。
或許是多心了。
含山剛松了口氣,便聽著門外有人炸雷般地吼道:“喂!你這店里可有個叫蕓涼的!叫她出來!”
此人吼聲之巨大,若是放在戰場上,簡直能嚇退三軍。白璧成回眸望望,只見幾個短衫壯漢橫著肩膀跳進來,領頭的兇神惡煞,兩只眼睛快要瞪出眼眶了。
聊八卦買綢緞的客人見了,紛紛避讓不及,躲出店又舍不得走,一個個貓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看。
小伙計也嚇到了,只顧往后退,只有掌柜的迎上去作揖:“幾位客官,有事慢慢說來,莫要嚇壞了客人。”
“嚇壞了客人?”領頭的兇漢冷笑,“你的生意是生意,俺的生意也是生意,耽誤了俺賺錢,管你的客人嚇不嚇呢!”
“這位大爺哪里話說?小店何曾耽誤大爺的生意?”
“你店里的蕓涼,就是耽誤了俺的生意!”兇漢將出一張紙,抖抖杵在掌柜面前:“看清楚,這是蕓涼親畫了押,在俺利來錢莊借的銀子,一共是三萬兩!”
三萬兩?
這數字一說出來,先把含山嚇了一跳,不由“哎喲”一聲。白璧成聽見了,微笑道:“看來你娘沒多少銀子,還不如彩云綢莊一個繡娘借的債。”
含山不服氣,但她不吭聲。
掌柜的也嚇到了,他不敢相信地說:“蕓涼借了你三萬兩銀子?這也太多了吧!”
“借是她借的,又不是俺編的!”兇漢齜著牙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不是天經地義?”
這話當然沒錯,掌柜的無話可說。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聽一個不慌不忙的聲音道:“大早上就聽見喜鵲叫喚,我以為什么好事呢,原是畫大餅的來了。”
話音剛落,柜臺里走來一個女子,她素紋布裙,頭發用塊手帕包著,容貌雖不如含山,卻也是秀麗動人,但她習慣微抬下巴,顯得十分高傲。
她不慌不忙,款款走到兇漢面前:“這位老板,我就是蕓涼,你說我問你借了錢?怎么我卻不知道?”
她自陳就是蕓涼,兇漢好似很意外,愣了愣道:“你是蕓涼?你不是應該……”
“應該什么?”蕓涼問。
兇漢吸了口涼氣,指著蕓涼問掌柜的:“她就是你們綢莊的繡女蕓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