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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仲俊那邊我自有辦法,”白璧成道,“但要辛苦長留,請你再帶含山進牢房見見蕓涼,我問她要一句話。”
“侯爺要什么話?”含山問。
白璧成默然一時,道:“你問問她,她可想留在彩云綢莊。”
第31章 簾后玉碎
晚飯之后,得知白璧成來訪,紫仲俊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白璧成會找上門來,來通報的還是彩云綢莊的掌柜。
“貴客來拿購買的粉波緞,又將拜帖呈上,說要見您。”
拜帖是淡米色的素紋絹面,顯得樸素雅致,紫仲俊小心翻開,里頭也沒有花樣,只鈐著白璧成的小印:清平侯印。
紫仲俊暗想,白璧成十九來談蕓涼的事,難道他想通了,愿意幫著保住蕓涼?
這當然是好事。
“快快有請!”紫仲俊道,“不,我到門口去迎!”
天色向晚,白璧成換了件湘綢拓云紋黑袍,領口和袍角露出孔雀藍襯里。他行走在夜色里,孔雀藍里子便一閃一閃的,帶著冷艷的電光。
“侯爺,”紫仲俊幾步迎上,“小民不知侯爺駕到,實在是有失遠迎。”
白璧成不說客氣話,只問:“我這時候過來,韓老爺子知道罷?”
“綢莊掌柜來通報的,就不會傳到岳丈那里。”紫仲俊道,“侯爺此來不想驚動太多,小民已安排妥當。”
白璧成滿意點頭,指指身后的含山:“你看,我連陸司獄都沒帶,有些話只能同紫老板講。”
從含山在耿縣令的偏廳公然插話起,紫仲俊知道這丫頭地位不同,或許是白璧成的心頭好,他不敢說什么,只是點頭稱是,又道:“侯爺請移步書房。”
“書房就不必了,我去尊夫人的深桐院看看。許典史和王捕頭可曾看過深桐院?”
“下午來看過了,小民不敢擅動,因而將仆役婢女都趕了出去,如今屋子還亂著,侯爺若是去了,只怕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不妨事。”白璧成道,“若要我保住蕓涼,那就頭前帶路罷!”
他提到“保住蕓涼”,紫仲俊像吃了顆定心丸,忽然倍感輕松,連忙領著白璧成和含山走向深桐院。
深桐院人去樓空,他們?nèi)苏驹谠褐校戎现倏〉男母蛊鸵圻M去亮燈,橙黃的燈色從熟悉的窗戶里透出來后,紫仲俊才發(fā)出一聲嘆息:“真沒想到,這么快就物是人非了。”
白璧成向含山使了個眼色,自己卻道:“紫老板,我們屋里去看看。”
天黑,紫仲俊只顧著照應白璧成,沒注意到含山借夜色溜走了。等進了正屋,白璧成先看了內(nèi)室,之后到外廳查看,又撩起簾縵走進撫琴處,那里面地板光潔,被打碎的碧玉方壺仍舊跌在地上,一地玉沫也依舊鋪灑著。
“玉壺碎在這里,許典史也不明白。”紫仲俊說,“據(jù)倩兒說,昨晚溱溱毒發(fā)前并沒有撫過琴。”
白璧成不語,他放下簾縵轉(zhuǎn)回身,見含山匆匆進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白璧成知道,自己的推測落實了。
“紫老板,你帶來的兩個人可靠的住?”白璧成問。
“這兩人是小民的心腹,他們不是韓家的人。”紫仲俊忙道,“侯爺可是要他們出去守著?”
“是!讓他們守著院門,無論是誰都不許進來,哪怕是耿予闊來了,也要等我把話說完!”
紫仲俊見他如此鄭重,不由地緊張起來,連忙吩咐兩個親信去守住院門,這間既華麗又凄涼的屋宇,就只剩下白璧成、含山和紫仲俊三人。
圍著圓桌坐定,白璧成拿出含山找到的紙袋,道:“這只袋子是在這張桌下找到的,紫老板,你該慶幸含山先一步拿到了它。”
“這是何意?”
“我把這袋子給邱意濃看過,袋里的白色粉末就是瑩霞散,它被夾在桌腿的凹陷住,不,應該說,是被妥善藏在桌下。”
“袋里的粉末是瑩霞散……”紫仲俊還是沒明白。
“這袋子裝過瑩霞散,不是一服,是八服,”白璧成道,“尊夫人并沒有吃前面七服瑩霞散,她把它們收集在這個袋子里,為的是攢夠八服的藥量。”
“攢八服……,那不就是能置人死地的量!”紫仲俊嚇一跳,“她想干什么?”
“她要毒殺蕓涼。”白璧成道,“在南譙買砒霜要留下痕跡,尊夫人于是想到二小姐提過,碧柳吃過帶有砒霜的瑩霞散,是以她去找邱意濃看診求藥,一個多月下來,她攢夠八服瑩霞散,終于可以殺掉蕓涼。”
攢夠八服瑩霞散,就為了殺人。紫仲俊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驚恐地盯著白璧成。
“起先我也沒想到,但上午在綢莊時,我看到利來錢莊來鬧事,他們聲稱蕓涼借了三萬兩銀子。紫老板,借三萬兩銀子是什么意思,您應該知道。”
“蕓涼怎么可能借到三萬兩銀子!她是個賣身的奴婢!錢莊不會借她這些銀子!”
“沒錯!這事已經(jīng)蹊蹺,更古怪的是,利來錢莊的看護看見蕓涼便跑了,說自己搞錯了。哪有錢莊會糊涂至此?于是我去問這個看護,得知蕓涼借錢是假,有人出錢叫他去鬧事是真!讓他去鬧事的,就是尊夫韓家大小姐!”
“溱溱?她為什么這么做?”
“錢莊看護不敢拿借據(jù)鬧事,但尊夫人告訴他,他去時蕓涼早就死透了。”白璧成冷冷道,“死人是不會為自己分辯的,假借錢就變成了事實,尊夫人這么做,只是要給蕓涼找一個死因,她是借了三萬兩銀子還不上,才服毒自殺的。”
紫仲俊大駭,瞋目難言。
“但是韓大小姐養(yǎng)尊處優(yōu),她沒借過錢,不知道婢女不可能借到三萬兩,她只是覺得三萬兩足夠多,足夠讓蕓涼去尋死。”白璧成嘆道,“紫老板,您究竟做了什么事,要讓尊夫人處心積慮取蕓涼的性命?”
“我……,”紫仲俊額上冒汗,“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一定要算,就是岳丈數(shù)次曉以利害,要溱溱同意我娶沅沅為平妻,而我們訂婚的日子也在擇選了!可她為何要害蕓涼的性命?”
“紫老板,你和韓大小姐成婚五六年了,除了紫耀庭再無所出,這是為什么?”
一聽這個問題,紫仲俊更加期期艾艾答不上來。
“還能為什么,因為他不在家里住唄!”含山搶上話頭,“院里的婆子都知道,紫老板要么睡書房,要么睡玉晴樓,從來不進深桐院,韓大小姐如何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