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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自己講車軒沒嫌疑嘛!
含山委屈無奈,遠遠跟著白璧成,落落回到了憑他閣。果然幾個廚子都沒走,白璧成上了二樓,坐定了叫車軒傳喚他們上去說話,含山這時才無精打采地跨進閣子。
“喲,這是怎么了?”車軒奇道,“出去還是斗贏了的大公雞,回來就成霜打的茄子?這侯府里頭,誰敢惹含山大姑娘不高興?”
含山想了想:“不算你的話,那還真沒有。”
“那就支楞起來!派你去做的事效果如何?嘉南郡主喜不喜歡糕點?有沒有答允時常來侯府走動?”車軒笑瞇瞇問。
“我辦事還要操心嗎?”含山炫耀,“嘉南郡主不但說糕點好看,還說她要做兩樣送來給侯爺嘗嘗呢!”
“太好了!”車軒差些鼓掌,“瞧瞧,糕點送來送去可不就走動起來了?這事不就成了!”
“裕王是今上一母同胞的哥哥,在眾多王爺里地位高絕,嘉南郡主是王妃嫡出,比當朝不受寵的公主可要風光得多!”含山由衷道,“侯爺是個好人,要找個能護住他的夫人,才是好的。”
一聽她這樣講,車軒忽然鼻子發酸,感動道:“含山大姑娘,咱之前真是誤會你了!看來你一心是為侯爺好的!以后大姑娘有何差遣,只管吩咐咱,刀山火海也給你闖來!”
“刀山火海就不用了,”含山笑道,“您多說我幾句好話,多看顧楚師傅就是。”
車軒自然拍胸脯做保證,又道:“侯爺獨自在上面,你快上去陪著罷,他要見誰,你從樓梯口喊一聲便是。”
含山便去上了二樓,卻見白璧成低頭坐著,依舊面無表情。她悄步蹭過去,找了個墩子坐下,冷不丁聽白璧成問:“在下面跟車軒說什么呢?”
“沒,沒說什么啊,”含山忙道,“就說,說……”
“說什么都別說嘉南郡主,”白璧成冷冰冰盯她一眼,“別管你不該管的事。”
那一眼太冷了,冷得仿佛含山是他戰場上遭遇的敵人,而那眼神里的寒氣毫無情緒,仿佛含山不是個人,只是一塊石頭,或者一座沙丘。
他很討厭我嗎?含山的第一念頭是這個。
沒等她問出來,白璧成已經轉回臉去,向著樓下喚道:“車軒,請饒師傅和萬師傅上來。”
車軒在樓下應了一聲,很快,饒山海和萬大發走了上來。白璧成卻又換回那個溫潤清雅的侯爺,寬慰兩個大廚莫要掛懷落選,沒有中選是他口味的問題,不是兩位師傅手藝不好。
他終究是個侯爺,能這樣體恤廚子,簡直讓饒山海和萬大發十分感動。幾句客氣話說罷,白璧成又叫來車軒賞賜了銀兩。饒山海是個沉默人,也就罷了,萬大發卻感激非常,道:“侯爺,小的原本在官道上開店,來吃飯的都是車夫馬夫,因此做菜油膩些,但侯府若有年節下的流水席,小的愿意來幫忙,不取報酬的!”
清平侯府十分契合“清平”兩字,一年到頭從不辦酒席,但白璧成不愿拂他好意,便應承兩句。等萬大發謝賞告辭時,他忽然又問:“萬師傅,我有一事相問,車夫和馬夫有何區別?”
“車夫拉人,馬夫拉貨,”萬大發憨聲道,“車馬店里就是這樣區分的,其實都是套馬拉車的。”
白璧成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他在雖縣開店,雖縣離黔州非常近,馬兒跑半日便能到,說不準刀五也曾光顧過他的店。這念頭一起,白璧成忍不住問道:“不知萬師傅可曾聽過刀五這個人?”
“刀五?”萬大發想了想,“可是運高車馬行的刀師傅?小的聽說他前段時間出了事,說是……,人死在官道上了?”
“是,我有個小友負責辦刀五橫死的案子,因此想要問問你,可知道刀五與何人有冤仇嗎?”
“冤仇倒不知道,刀五這人喜歡請客,小的對他有印象,就因為他常在小的店里耍大方,有時請五十碗燒肘子,有時又請二十斤醬牛肉,都是先來先得。”
“這么看刀五挺有錢的,”白璧成問,“都是做車夫馬夫的,為什么他比別人有錢些?”
“這話小的也問過,聽說刀五喜歡賭錢,手氣好贏了就會張揚著請客。總之車馬店的對他都不錯,吃他一口念他個好不是。”
又是好賭的,不過車馬店的人好酒好賭很尋常,干體力活的人,閑下來總喜歡找刺激。
“這么說來,他倒沒有結過冤,”白璧成蹙眉道,“但他死得奇特,就算遇著劫道的,一刀殺了就是,何必要活埋了他。”
萬大發見白璧成面帶愁色,只是一心地想要替他分憂,于是道:“刀五雖然不與人結怨,但他禍害過一個姑娘。”
“這話怎么說?”白璧成忙問。
“也就是前兩年的事,有段時間刀五拉貨總是帶著個姑娘,有人問是不是他的婆娘,他就笑著不說話,左不過兩三個月吧,那姑娘忽然又消失了,小的聽飯鋪伙計議論,說是自殺了。”
“既然是自殺,又與刀五何干?”含山不解。
“聽說那姑娘是從什么地方逃出來的,又累又餓暈倒在官道上,被刀五遇見了,就把她救了回來。等姑娘醒來,刀五見她長得水靈,就不肯放她走了,唉,要說他非得收作婆娘也就罷了,可是刀五干了件缺德事……”
萬大發說到這里,看了看含山,像是不好說下去。
“你只管說下去,”含山卻道,“我并不是什么金貴的大小姐,不必害怕冒犯我。”
她這么說,白璧成也沒反對,萬大發便接著說下去:“刀五也不知是不是賭運不順,居然喪心病狂起來,讓那姑娘去做皮肉生意,他坐著收錢,就這么著最多兩個月時間,姑娘不堪受辱,就一頭碰死了!”
“這刀五真是個畜生!”含山怒道,“活該他被活埋!”
“那姑娘死了也沒人報官嗎?”白璧成皺眉道,“究竟是不是自殺,總要官府論定才是!”
“侯爺您不知道,這些來路不明的人口官府查不著也不會管,死了便死了,誰會去多事?和刀五一路車夫馬夫大多沾過那姑娘,也不愿被扯進官府去問話,因此由著刀五挖個坑埋了人,就這么算了罷!”
他將兩手一拍,雖然臉上有些惋惜,但也只是無奈。
“那你知道這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那名字很怪,我還真記得,”萬大發回憶,“叫做黑玉。”
黑玉?這名字的確是怪。
“萬師傅,關于刀五的事您若再想起什么,便來府上找我,但不要走前門,從后巷的小門進來,只說找車管家就是。”
萬大發連忙答應著,又行禮拜辭,這才下樓走了。然而萬大發走后,白璧成坐著發了好一會兒的愣,直到車軒在旁提醒:“侯爺,要不要叫楚行舟和那廚子上來?”
“他倆既然留下了,我就不多說了,日后遇事再吩咐就是。”白璧成有些心不在焉,“廚房你多費心吧。”
他說罷了起身,本想下樓去的,然而到了樓梯口轉個彎,又上三樓去了。車軒瞧著不放心,忙向含山使個眼色:“姑娘跟上去瞧瞧,侯爺像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