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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姐從前在青樓工作,她是打小被賣進去的,鴇母見她長相普通,也沒仔細培養她,只讓她打雜服侍其他姑娘們。她自小殷勤服侍,在經驗中掌握了一手修容的本事,也就是化妝。那時候沈蘭棠正在讓鋪子招聘善于化妝的姑娘了,有一回蓉姐在公開比試中得了第一名,結束后她跑到掌柜面前,說自己一雙手很有些神奇技巧,想在店里干活,求掌柜留下。
沈蘭棠就讓掌柜把她贖了出來,慢慢干活還錢。
至于林姨則是從前在有錢人家當嬤嬤的,她在內宅鉆研了半生,很是擅長揣摩太太小姐們心理,加上眼光獨絕,屬于不可多得的人才,這么一支隊伍,就是目前店里種種新品研發,營銷的高層干部了。
取出頭飾的那一刻,就連見多識廣的沈蘭棠也不由“嚯”了一聲,里面共有兩款頭飾,一款是紅色帶粉頭花,花朵猶如夏日湖面的蓮葉般擁擁攘攘,看形狀大小,可占據整個發頂。
末尾處還綴有珍珠,其中夾雜涂抹了顏料的綠色小花,權當綠葉裝飾,一眼望過去,沖擊力十足;
另一款則綴滿了紅的黃的白色紫的花,簡直是“百花齊放”,只這一款比前一款要少一半,看來只做一側裝飾用。
這兩款頭花不能說不漂亮,只能說過于奔放,不適合兆京女孩子纖細溫柔敏感的內心。
沈蘭棠看向一旁蓉姐,蓉姐很快起身拿著半邊的頭花走到沈蘭棠身邊,沈蘭棠今天梳了一個最簡單的頭,很好解開,兩人走到屏風后的一個梳妝臺——
屏風既有女子打扮,外人勿看的意思,更多的還是出于效果上的考慮,人若是長久看一樣東西,看它如何成形,內心想法會慢慢變化,模糊,遠沒有挪開屏風,突然出現那一剎那來的直觀,激烈。
——沈蘭棠由著蓉姐打理給她重新梳頭了,而剩下的人則拿起余下一頂頭花開始觀察起來。
要說這頭花,做工并不特別精致,漂染技術也不算厲害,按兆京的審美看,各種顏色得依次有序展開,猶如墨汁般層層暈開才算好看。只是看這頭飾,的確給人一種熱烈肆意的感覺。
因為頭花裝飾大且“大氣”,蓉姐梳頭化妝都不用太費心,這樣的頭花,是不需要復雜繁瑣的發飾發編的,反顯得小氣了。
等沈蘭棠從屏風后出來,屋里人都發出“哦”的聲音。那里面連鏡子都沒有,沈蘭棠自己都沒見過自己模樣,只看眾人反應,想來是好看的,她也有女子愛美心思,好奇問道:
“很好看么?很新穎么?”
寶珠豎起大拇指:“好看,新穎。”
說完才把鏡子遞上。
蓉姐給沈蘭棠梳了一個簡單的單螺髻,烏發朝著一邊束起,容下一大片空間用以新頭花的裝飾,只見那繁花似錦的頭花宛若滿園春色都落在了她的頭上,讓人看著眼前一亮,而為防過于艷麗顯得俗氣,蓉姐還在發髻部分插了一支素白色的貝殼模樣小簪,沖淡了左邊部分的大紅大紫,正好沈蘭棠長得也不小家子氣,這滿頭繁花她駕馭得很好。
“我看行。”沈蘭棠點點頭,道:
“這滿頭頭花看著俗氣,卻也艷麗,若是長相淺淡,的確不好駕馭,但兆京多的是雍容華貴的婦人,只要營銷得宜,不愁賣不出去。”
平素除非專業話題,否則不聲不響的高叔開口道:“我看著挺好看,不知道為什么你們女人喜歡那些淡得跟水似的。”
廖掌柜聽得笑了:“那叫高貴,典雅。”
高叔又不說話了,仿佛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沈蘭棠端詳著鏡中自己,道:“這款頭花,做的顏色淡了反而失去了味道,不就變得跟尋常珠花一樣了。”
“人人都有隨大流的心,只要滿京都是這樣裝飾的女子,那些羞于穿紫帶紅的女子也能心安理得穿戴起來了。”
“小姐說的是。”
大老板的話,眾人自然沒意見。
“素色頭花也不是沒有特點。”一個聲音響起,說話的是蘭心,她微頂著頭,目光傾斜地射在地上,仿佛正在沉思。
“艷色的頭花本就足夠艷麗,再添東西反而累贅,但素色頭花因為素淡,可以學這個全頭花在末尾墜上珍珠流蘇飾品,飾品可以繁多,就和之前流行過的扇美人一樣,如此一來,既不寡淡而又清雅,想來許多家教嚴格的閨閣女子是愿意佩戴的。”
“好主意!”沈蘭棠眼前浮現扇子美人的形狀,一拍手,道:“這個主意好,我單是想想就覺得很美。”
“各位還有別的意見么?”
今日還沒開過口的林姨說話了:
“有個打了許久交道的夫人,人也爽氣,和她夫君素來相處得好,近來她夫君幼時青梅和夫婿合離回了老家,她夫君頗是上心,我想這頭花她用得上。”
這是把營銷手法都想好了?
沈蘭棠笑道:“那就勞煩林姨做一份具體報告了。”
此后眾人又就工藝素材花色等等討論了起來,沈蘭棠不愛聽毫無意義的奉承話,眾人和她合作久了,說話也習慣直截了當,省了不少事,一場會議不到一個時辰就結束了。
沈蘭棠正打算離場,蓉姐忽然屈膝一拜,嚇得沈蘭棠倒退半步。
她雖然已經習慣了作為主子被人殷勤服侍,但下跪磕頭之類的還是免了。
“蓉姐這是作甚?”
蓉姐一字一頓,畢恭畢敬地道:“小姐,奴婢要成親了。”
“成親,成親是好事啊。”沈蘭棠慢慢將她扶起來。
“對方是誰?”
“也是店里的,是高叔手下一個小徒弟,名叫李得。”
“李得。”沈蘭棠對這個名字不大記得,只是看了看高叔,高叔朝她點了點頭。
這些人年紀經歷都有相差,關系不算親厚,但是絕對的利益共同體,高叔為人有些古板過頭,能得他認同想來那人品性也不會太差。
沈蘭棠溫和地問道:“幾日成親啊,要辦酒席么?婚后可還來店里工作?”
“二十六成親,算命的說這天是好日子,酒席就不辦了,屆時拿糖到店里分,工作是肯定會工作的,我們兩個想過了,只要小姐還要我們,我們這輩子都給小姐干活。”
古代人思想是淳樸啊。
沈蘭棠拍拍她的肩膀,軟聲寬慰道:“既都是店里的人,那就是一家人,受了什么委屈你只告訴我或是高叔,我們都會為你做主的。”
“謝小姐,奴婢一輩子都會感念小姐恩德的。”
說得我怪心虛的,沈蘭棠又安撫地朝她笑了笑,道:“好了好了,中午了,大家要回家的回家,吃飯的吃飯去吧,蘭心,寶珠,我們也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