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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她回去了在縣上突然想起這回事,親自到書肆里去購買的時候,才知道為何康隸書會因為這個而為難。
無他,只是太貴罷了。
“掌柜的是說,這一刀紙要一錢銀子?”王懷玉有些懷疑自己的聽力。
她不是什么不知人間疾苦的人,一錢銀子能買五斤豬肉呢,這一刀紙才多少張?才一百張啊!
折合下來也就是二十張紙能換已經(jīng)豬肉。這還是最差的那一個檔次。
掌柜的看著她身后一群的下人,穿著也不像是貧苦人家,雖然不知道是縣里的哪位小姐,但也不好開口得罪人。只是眼里的不屑和嫌棄,還是明晃晃地表現(xiàn)出來了。
“小姐,這個價格已經(jīng)很公道了,不信的話您大可以到別的縣去對比,我們這些紙張都是從江南運過來的,這其中的艱辛和成本您稍微算一下便知道,這個價格已經(jīng)是最低的了。”
“到別的縣去對比?”王懷玉抓住了重點,“蒼梧縣就你們一家書肆?”
掌柜的很是自豪得捋著胡子道:“當然,這個可是我祖父傳下來的鋪子,整個蒼梧縣只有我們一家。”
“那書院呢?”
王懷玉下意識的問道。
然而一說完,她就知道自己在說夢話了,這個時候的人還停留在族學家學和太學上呢,除了家里有錢有勢的,哪里有針對平民的書院。
果不然,掌柜的回答道:“小姐是外地人吧?蒼梧縣的書院只有莫家和韋家共同建的族學,外人想要進去學習得交很多錢的。小姐是想要送家中子弟去就學嗎?小的倒是可以幫忙牽一下線。”
王懷玉倒還不至于讓府里的孩子去別人家上學。
王府本來就高新聘請了兩個落魄世家的讀書人,更不要說還有王父的幕僚和宋回芳他們,再怎么不濟,也能給王懷瑾兩個啟蒙。
“確實是,不知道他們這個府學該如何收費?我剛剛來,對這里的情況不了解,但家中小弟又到了讀書的年紀,實在耽誤不得。”王懷玉順著他的話說。
掌柜瞬間就變了臉色,眼里的不屑和嫌棄換成了熱情,激情洋溢道:“那小姐算是問對人了,那兩家的府學先生可是從荊州府請過來的,是有大學問的人。這兩位先生還給府學抄寫了上百卷的詩書,藏書在咱們桂州府的府學里都是排在前面的。”
“而且他們家府學的筆墨紙硯都是我家店鋪供應,若是您幼弟在那里讀書,我這里也有另外的價格給你。”
一時間,王懷玉都不知道該感慨店家的捆綁銷售,還是該憂心蒼梧縣的教育。
偌大的一個縣城,竟然只有一個府學,還是專門服務于兩個家族的。可想而知,下面的百姓想要找一條除了種地以外的出路有多難。
王懷玉沉默了一會,表示自己要考慮考慮,不過離開前還是給康隸書買了一箱紙。
出了書肆的門口,一直默不作聲的秋香突然說道:“蒼梧的筆墨紙硯等比盛京的要貴上三成,紙張的質(zhì)量也不如盛京。康公子所用的宣紙已經(jīng)是我們府里最低等的了,在這里卻是最上層的紙也比不了。”
王懷玉知道這個時代的教育落后,但是沒有想到落后成這個樣子。她平時用的紙張也不見得有多好,但在這里竟然是最上等的了。
至于她剛剛看的最下等的紙張,說實話,就算是在她那個時代的廁紙都比這要好上不少。
“紙張的制作并不困難,為何價格怎么高。”尤其是普通書寫的,所用的材料幾乎沒有成本,就是人工,這里的人工也便宜到令人發(fā)指。除了那種能保存千年的紙張,她實在不明白普通的紙值得那么貴。
“讀得起書的郎君并不缺買紙的錢,而且除了王家這樣的小世家,各大世家都有自己的紙坊,并不需要和外界購買。”
得,王懷玉想起了她之前看過的王府的賬本,她還好奇為什么在文房這一項的支出上會有那么多的銀子呢。
原本以為是購買古籍一類,畢竟她原來的母親是個讀書人,她父親這個武夫更是對讀書人信奉至極,所以夫妻兩都極其愛收集書籍。
現(xiàn)在回想,文房這一項支出里,紙張估計也占了不少吧。
“郡主,您是忙得忘了嗎?這讀書人都少得又少,大部分還是世家子,真正需要在外面買紙張的人又有多少?買的人少了,做的也少,價格自然而然會貴。”
出聲的是王懷玉身邊的另一個大丫鬟荷香,之前還因為不注意言辭,被王懷玉送去給魏嬤嬤教育呢,今天見她憋得厲害了特意帶出來放放風,沒想到竟然還發(fā)現(xiàn)對方有這種敏銳度。
“哦?那你說說,要怎么樣才能讓紙張變得便宜?”
“人人都用的,會做紙張的人也多,自然就會變得便宜了。”春香見主子考驗自己,微微挺起胸膛回道:“奴婢的父親就是做紙張的,他說這個東西根本就不貴,只是主家不允許降價而已。”
嗯?荷香竟然不是家生子,還有個給世家做紙張的父親?這樣的人是怎么當她的貼身婢女的?
王懷玉可是知道,她娘當初給她選小丫鬟的時候,那身家人品都篩過幾輪的。按理說,像荷香這種和外界有接觸的人,根本不可能到她身邊來啊。
王懷玉暗暗把疑問記下,驚訝問道:“你父親竟然還會做紙張?他人現(xiàn)在在何處,能否替我將他請來?無論世家給多少錢,我給雙倍。”
聞言,荷香難過地低下頭回道:“奴婢的父親早在八年前就去世了。”
這說來還是一段狗血的故事,作為世家匠人荷香父親,看上了農(nóng)家姑娘,兩人結(jié)為夫妻又生了荷香后,上面的少爺卻看上了她妻子。
夫妻兩不堪受辱想要反抗,反而被世家的人給活活打死。荷香則因為被藏起來了才逃過一劫,后面投奔姨母,也就是王母的婢女,這才讓她到了將軍府做婢女。
王懷玉從魏嬤嬤那里聽到這段往事,心里對世家的厭惡更甚。
“你對紙張的制作方法可知道?若是我讓你去嘗試做紙,你可愿意?”王懷玉找到荷香詢問道。
第25章
荷香猛地抬起頭,不顧規(guī)矩地直視她。
“郡主您愿意讓奴婢去做紙張?”荷香生怕失去這個機會,無措但依舊不肯放棄道:“奴婢還記得父親說過的一些步驟,要是郡主愿意讓奴婢嘗試,奴婢就算是肝膽涂地也不負郡主所托。”
王王懷玉按捺住自己,頗為頭疼地看著她。
這多大的事情,怎么就肝膽涂地了呢。
“你先起來吧,”王懷玉淡然道:“你要是愿意,我便給你撥一千兩銀子,你自己找地方找人手去干。不管你自己怎么折騰,到時候拿出成果來給我就行。”
一千兩銀子說多不多但也不少,用來建一個作坊綽綽有余,難的是怎么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靠譜的人手和原材料。
荷香沒有猶豫,她朝王懷玉鄭重的磕了三個響頭,毅然決然道:“奴婢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