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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都傳,那里是冤魂累累的古亂葬崗。
太祖便下令在窟內修建佛塔以安民心,將此塔賜名利運。誰知利運塔甫一建成,怪聲竟當真從此止住。全國各地的百姓聞名來供奉香火。不過兩代皇帝,此地已搖身一變為大梁有名的銷金窟,商鋪林立,繁華富貴天下無匹。
誰知,今年夏,那利運塔,突然就塌了。
塔塌的那一日,剛好是七月半盂蘭盆節。百姓們祭祖放河燈,進塔燒香拜佛。這一塌,于是死傷無數。
并且,塔中七百僧人無家可歸,流散京城。一時間僧侶盜傷案頻發。
皇帝為了安撫民心,親提鎮北侯之子裴松任僧錄司主事,專門調查僧侶疑案,并監督佛塔重建。
今晚,就是那裴松來北坊下窟赴任之時。
陳大耳和劉迎被北坊金吾衛的頭兒欽點,值守坊門來迎接裴公子到任。
誰知,這都大半夜了,還不見裴松蹤影。許是被大雪絆住。這些達官貴人們素來嬌氣得很。也因此陳大耳想叫兄弟劉迎陪他偷個閑兒,去秦樓楚館喝杯暖酒。可劉迎面對此等誘惑,只是搖搖頭:“新的主事大人還沒來,我不去。”
啐。這個呆木頭。陳大耳披緊了身上的麂子,將手縮進袖子里。雪天值守是個苦差事,劉迎又是個清高性子,不肯陪他偷懶耍滑。早知道就該跟頭兒告假,千不該萬不該為了迎接那什么裴大人,整夜站在這里。
不知道什么怪鳥凄凄叫了幾聲,叫陳大耳打了個寒噤。他不自覺站定,感覺從腳板心升上來一股莫名的寒意。從頻頻的鳥叫中,陳大耳逐漸聽出另一種雜音。很沉悶的隆隆聲,一會輕一會重。
“哎,你聽見了沒?”
“什么?”劉迎問,一臉茫然,心不在焉。
陳大耳索性自顧自往前走。靴子沙沙踏雪中,那怪聲好似逐漸消失了。誰知,甫一抬頭,不遠處大雪紛飛里,竟忽有兩盞盈盈鬼火,穿越雪線朝朝二人直撲而來。陳大耳登時寒毛豎起,將手里的金錯刀利落出鞘,眼看就要橫空刺去。
那刀身重鐵鑄就,是梁太祖特地讓軍器監花費數月打造。鋒光寒星,吹毛立斷。
啪地一聲,卻并沒斬滅鬼火,而是斬斷了一根韁繩。
——原來那是一輛馬車。
隆隆聲是車轱轆滾雪的聲音,鬼火飄搖則是車前的燈籠。
馬兒受了驚,啼鳴嘶嘯,被車夫用鞭子狠狠抽了幾下才訓住,卻也著實讓車廂顛簸不小。
劉迎盯著馬車的花紋裝飾,皺了眉:“大耳哥,你方才怕是魯莽了。”他低低道。
果不其然,車夫翻身下馬,才叫人看清穿了件油光水滑的銀鼠褙子。小小一個車夫都如此衣裳不俗,更見那車廂里是何等高門。
“下官失敬。”陳大耳到底是金吾衛,能識人眼色,立刻拱了手行禮。
車廂里悉悉索索,過了半晌,方才聽見女人嬌滴滴的一聲笑:“無妨。”說罷,一雙紅酥手輕輕掀開貂絨簾。一張脂粉厚重的臉,一副猩紅蜜意的嘴唇,明明帶著笑,卻叫人覺得冷淡。隱約可見女人身旁似乎有個年輕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