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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紅姑疑惑。裴訓月還沒回答,忽聽得廊下有人一聲咳嗽。樹上積雪被那人衣袍拂過,簌簌落了下來。裴訓月抿唇,看見枝椏底下一雙毛氈靴。
“宋昏。”
裴訓月講話的聲音不高,在女兒家中偏低沉,語速也慢,無端端給她添了幾分冷冽氣。宋昏聽見她喊,便從樹杈后笑瞇瞇走出來,嘴里還啃著根骨頭棒。他似乎是洗了把臉,相貌好看多了。
裴訓月眼里有一霎那的晃神,過后卻是失望。
宋昏和那人仍然是云泥之別。
“裴大人有何事吩咐?”宋昏朝她行禮。
“無事。”她揚一揚手。
“廚房里胖嬸又做了些白蘿卜燉羊肉,你去吃點吧。”轉眼又道。
“多謝大人記掛。”宋昏拱手,笑瞇瞇地走了。裴訓月和紅姑盯著他踩那雙臟毛靴穿過垂花門。“像么?”裴訓月問。紅姑不言,只默默地看,半晌,說了句:“當年我其實也沒怎么見過東宮那位。”
“不過,眼睛倒是有九分像。其他的,我看來無一處相似。”
弱水三千。九分也就夠了。
胖嬸其實哪會勤快得做燉羊肉,無非是裴訓月特意吩咐給宋昏加了餐。
僧錄司里眾人從京城各部調來,最會識人眼色。裴訓月如此待見宋昏,他便在眾人口中從“臭燒爐的”變成“司爐人宋先生”。
“方丈送進衙門里,袋里少了一兩銀,肚中多了三兩肉。”宋昏卻不以為意,出僧錄司的門時還只管大笑大說,與匆匆趕來的副主事林斯致撞了個滿懷。
“無禮。”林斯致輕輕罵一句,語氣卻殊無怒意,反而盯了宋昏一眼。宋昏微微頷首,走了。林斯致理理衣裳,直奔正廳去尋裴訓月。“賢弟!”他高喊,走到裴訓月身前才壓低聲音,“我已照你說的,趁朱老爺和他小老婆吃午飯的時候,去朱府秘屋探過一回。”
“看完屋子我才覺得,這案子當真有鬼。”林斯致擦一擦額頭的汗珠。
“斯致兄,喝口茶潤嗓,慢慢說。”裴訓月給他倒水。
“朱府和皇后交好,便在宅里專門辟了間密室供化虛方丈修禪靜坐。這屋子三面是墻,一扇僅可透氣的小窗。門從里面鎖好后,外頭僅能用鑰匙打開,唯一的鑰匙由管家林豐秋保管。偏偏這林豐秋昨晚突發痔漏,去醫館治了一夜才好。大夫和林豐秋本人都可以作證,鑰匙一直在林豐秋褲腰帶上拴著。”
“我記得朱知府方才說,府中下人去給化虛送早膳,敲了許久的門都不開,門一直從里面鎖著,還是等林管家回來后,才把門打開,發現化虛已死。”裴訓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