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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僧錄司。”周瀾海眼觀鼻鼻觀心,一句不敢多言。
太后頷首不語,將手慢悠悠地放下,護甲尖端隔著鎏金熏籠烤了會熱氣,方才抬起,撥了撥發冠,將那冒出的白發都遮好,半晌,說:“裴松既是染恙,叫鐘四姑娘提點東西去看看。她不是暫居她阿姐家么,離得近,剛好替哀家去慰問慰問。”
周瀾海應了,連忙告辭去傳口諭。一時間,屋內只聽得炭火嗶剝之聲。“太后,這佛經奴婢還是放在藏經閣?”服侍姑姑捧著經卷問。
“嗯,放在最里頭去。”太后眄一眼,像看見什么不祥的東西,厭棄地移了目光。
這邊廂,僧錄司里,裴訓月正拿著細狼毫,往自己額頭頰邊一下下點著胭脂。“像長了麻子嗎?”她問身旁紅姑。
“離遠了看,倒也還行。”紅姑笑,又正色道,“阿月, 你說太后突然叫鐘四小姐過來,有沒有可能是對你的身份起了疑?”
“不是可能,是一定。”裴訓月啪地放了手里銅鏡,“我和鐘四不知道見過多少面,小時候她還老覺得我和昀哥哥關系過分好,來吃我的醋要和我打架。她和裴松,也見過好幾次。”
“鐘四大嘴巴,什么都能說。”裴訓月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紅姑,待會她來了,你就說我染了病,什么嚴重說什么。一碰就傳染的那種病,讓她千萬別靠近!”
紅姑應著,又嘆口氣:“這樣似乎也不是辦法,她來了你就病重,那她走了你這病還繼續嗎?僧錄司里邊這些人,怎么和他們交代呢。”
“能瞞一遭是一遭。”裴訓月悶悶。
話不多時,已聽得前面有人高聲報“鐘家四小姐到”,紅姑連忙關了門。鐘四小姐的轎子已經穩穩停在了僧錄司口。只見一雙金燦燦的繡鞋先出了轎簾,隨后滿頭珠翠的美人兒扶著丫鬟的手,裊娜下了轎。美人盯著僧錄司的牌子,先是哼了一聲。
“什么破地方,這也叫衙門?”
前來迎客的林斯致只好垂手笑:“一間租來的民間院子,當然比不得平南候府氣派。鐘姑娘,您跟我里邊請,茶已備好,冒昧冒昧,提前打聽了您的口味。”
鐘四是平南侯鐘濤幺女,排行老四,從小受盡恩寵,自是嬌蠻。像林斯致這般討好她的男人一條長街也排不完。鐘四懶得應付,提了裙子便往里走。“裴松,我來瞧你啦——”她高聲,不管不顧,吵得西廂房公案前一眾做事的官吏們皺眉不語。
“實在無禮。”嚴冬生擱筆,嚴肅瞅著鐘四花團錦簇的背影。
“雖然聒噪,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呢。”一旁的副手張通艷羨道。
“要說美人,平南鎮北兩家,聽說還是那裴家的獨女更美些。可惜裴家規矩太嚴,難得一見啊。”又有一人道。
“敢肖想頭兒的姐姐,你小心俸祿難保。”嚴冬生嗤道。眾人哄笑,正作調侃間,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震碎耳膜的尖叫,隨后是女子怒斥——
“裴松,你這淫惡無賴!”
只見東廂房門口,鐘四和林斯致,雙雙捂了眼,免得沖撞床榻香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