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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何清能夠睜只眼閉只眼,孟以棲也做不到全然不顧,她雖然在乎眼前的男人,可也要顧及爸爸的感受。
于是,掙扎的人硬生生從他掌心里扯出了手,“我不想叫爸爸對我失望。”然后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身后的超市。
不想叫爸爸失望,卻可以一盆冷水澆滅有人重燃的信心,楊靖安失落地愣在原地揣摩這句話的含義,打死都不愿意承認那是結束的意思。
沒過幾分鐘,孟以棲拎著購物袋走出了超市,直朝冷風里一動不動的男人過來了,“我給阿柯發了定位,你就在這里等他過來,我先走了。”
無聲的回應里,力不從心的人原地擱下了購物袋,又從他手里接過了自己的行李物品,心一橫扭頭攔了輛計程車走了。
外婆正在家里煨人參雞湯,孟以棲大包小包走進小院時,可把眼巴巴的老人家高興壞了,步伐矯健地走出了小廚房,“我的棲棲寶貝回來了!”
“外婆!”
一老一小張開懷抱親熱了會,外婆心疼孫女手腳冰涼,趕緊拉著人進了廳里吹空調。
孟以棲平時工作忙碌,沒多少機會上島探望外婆,二人都是電話噓寒問暖,雖然不能常常見面,但祖孫倆卻親密無間,幾乎是無話不談的狀態。
坐在沙發里聊天的人說渴了,捧起外婆遞來的水杯喝了幾口,目光轉去了窗外,“外婆,一會我幫你把院子里的雪鏟干凈了。”
“你姨夫早上來幫我鏟過雪了,是我叫他留了一點給你堆雪人玩的。”外婆笑著回憶道:“小時候你和聰聰兩個人一到下雪天就愛打雪仗,晚上激動得根本睡不著覺,第二天掛著清水鼻涕都要在院子里堆雪人,外婆的胡蘿卜西紅柿什么的全被你和你弟弟糟蹋光了。”
小時候的光景回憶起來總是叫人鼻頭一酸,倒不是有不好的經歷,只是那樣歡樂無憂的童年已經永久失去了,身為成年人的孟以棲如今不僅工作上的壓力大,情感生活都是一團糟的狀態,哪里還有兒時的心性去雪地里玩耍。
“可是我怕你摔跤,家里也沒個人照應你,很危險的。”孟以棲顧慮道。
外婆是島上的獨居老人之一,八十多歲依然堅持自己生活,不僅是老人家住慣了獨門獨棟的院子,而且身體上也沒什么大毛病不放心,反正還有一個大女兒住在島上,不缺可以隨傳隨到的人,索性也不去兩個女兒家里頭打攪。
“好好好,外婆跟你一起去鏟。”外婆說著便要去后院找鏟子,可是剛起身不久忽然想到廚房里的雞湯,“完了完了,外婆灶上還煨著雞湯呢。”
“我去拿鏟子,”孟以棲提醒腿腳匆匆的老人家,“外婆你慢點啊。”
外婆進廚房把灶火調小了點,正準備去后院接應孫女時,前院外頭一個人影忽閃而過,老人家當即提高了警惕心,抄起靠在墻邊的掃帚追了上來。
“是誰?”外婆很兇地吼著鐵柵門外的人。
孟以棲聽到動靜趕出來時,手上正好拿著把鏟子,她見外婆一臉嚴肅的表情,不曉得發生了何事,“外婆,怎么了?”
外婆指著鐵柵門外,“有個人鬼鬼祟祟地在外頭!棲棲啊,你先進屋里待著,外婆出去瞧瞧。”
怎么也不能叫個老人家沖在前,孟以棲連忙拉住了外婆,“可能是鄰居經過,我出去看看。”
抄著鏟子的女人推開院門走了出來,墻邊的屋檐下方正站著一個男人,赤著雙腳踩在未化的雪地里,兩只眼睛怨氣沖天地瞪著自己。
外婆見孫女愣在了門外頭,忙不迭走出來打探情況,手里還緊緊抄著那把防身的掃帚,她以為是街上哪個要飯的流浪漢,結果撞見個眉目英俊的小伙子,就是穿著打扮稀奇古怪的。
兩人干望著不講話,外婆打量了幾眼才瞧出門道,胳膊搗了搗紋絲不動的孫女,“棲棲,你認識啊?”
揪心的人從他腳上移開了目光,她曉得外婆多半是看出來了,一聲不吭地點了點頭,繼而便聽到有人自我介紹。
“外婆好,我是楊靖安。”
外婆還沒老糊涂,聽到“楊”字就曉得是楠楠那邊的關系,也敏感地嗅到了兩個年輕人之間的糾葛。
“棲棲,你媽媽沒跟我講有人和你一道過來啊?”
楊靖安搶在先回答了老人家的疑問,體面話說足了,“是我問何姨要的地址,外婆若是不想留我,我打個招呼便走。”
外婆不過就是套套話,可沒有趕人走的意思,且不說何清都能睜只眼閉只眼,她半只腳入土的老太婆何來的權力插手孫輩?
老人家見不得孫女心疼的眼神,立馬開口留人下來,“外婆熬了一只老母雞,我跟棲棲兩個人吃不掉,你來了正好,不用留到第二天下面條了。”她拿著掃帚的那只手朝他勾了勾,“外頭冷死了,你趕緊進屋里坐。”
廚房里熱氣騰騰,外婆燒了一壺熱開水,孟以棲在旁邊的砧板上切生姜,切到后來兩只眼睛紅通通的。
“你爸爸媽媽都曉得了?”
外婆冷不丁的問話叫孟以棲怔住了,慢吞吞看向了老人家,“外婆,你會覺得我自私,做錯了事嗎?”
孫女小心翼翼的樣子叫外婆心里一揪,搓了條熱毛巾來幫她擦一塌糊涂的臉,“你跟楊家那個孫子沒有血緣關系,若是以后打算要結婚,連法律都阻攔不了,你說你有什么錯呢?”老人家看得開,心里更是門清,“不過就是你爸爸面子上掛不住。以前楠楠決定嫁人的時候,他覺得對方沒小他幾歲,家里頭還有個跟你一般大的兒子,二婚的老男人娶了他剛大學畢業的女兒,他講出去丟臉,一開始死活不同意,可到頭來不還是成全了他的女兒?為什么呢?”
孟以棲當然曉得,抽泣著說:“因為爸爸希望姐姐幸福。”
“是啊,他也曉得強行拆散一段姻緣是造孽,阻攔到底很可能父女兩就反目成仇了,與其說當時是怕得不償失,不如講是你爸爸自己有心病,他明明心里就清楚他女兒沒有錯,是外人的口舌造成了他的負擔。所以現在換到你身上來是一個道理,你千萬不要覺得愧對了你爸爸和你姐姐。你爸爸的心病需要他自己來治,至于楠楠,她年紀輕輕就曉得為自己的幸福爭取,現在更沒有理由來阻攔你。”
孟以棲低著頭不講話,外婆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棲棲啊,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上班,吃好睡好,不要想東想西地委屈自己,就算天塌下來了,不是還有個男人給你撐著?”老人家指著不遠處屋子里的那個人,反正話里話外都是支持他們的意思。
外婆留在廚房里幫忙熬姜湯,孟以棲找了個腳盆進屋時,楊靖安還赤著雙腳站在地上。
“我不是給你買了拖鞋?鞋呢?”
“我要的不是你口是心非的關心。”楊靖安問她,“你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孟以棲不理會不折不撓的人,扔了腳盆去樓上找了雙拖鞋下來,氣勢洶洶地扔到楊靖安腳邊,“把你的腳泡一泡!”
當著老人家的面,楊靖安收斂了脾氣,也因為雙腳凍得快沒有知覺,他終于安生地坐了下來泡腳。
孟以棲折回廚房端來一碗姜茶,便不再管他后面的死活,轉身又去了外婆身邊打下手。
家里多來了一個人,外婆加了兩道菜,老人家喊開飯的時候,屋外已經洗過澡的楊靖安撩開簾子進了廚房。
“外婆,我幫您。”說話的人眼睛直勾勾望著孟以棲,后者當做沒看見似的擦身而過了。
看著還在鬧別扭的兩個孩子,外婆忍俊不禁,吩咐楊靖安,“你幫我拿碗筷吧。”
楊靖安指哪打哪,抄起外婆指的幾副碗筷跟在身后進了飯廳,孟以棲正在餐桌上布菜,他很自然地將一副碗筷遞到了她手邊。
孟以棲不冷不熱地瞥了楊靖安一眼,弟弟留在這的睡衣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可是有人卻一點都不畏手畏腳,反而主人公一般地先入了座。
楊靖安分好碗筷,正要夾菜時被孟以棲拿筷子狠狠打了下手背,疼得他倒吸了幾口涼氣,不解甚至是委屈地瞪著她。
孟以棲已經不心疼他了,“沒看見外婆進屋里禱告了?”
外婆信耶穌,有飯前禱告的習慣,可是楊靖安哪里曉得?備受冷落的人心里苦悶極了,乖乖坐在桌邊等到老人家去而復返。
“都說了不用等我,你們趕緊吃。“外婆走出臥室便催促端坐的兩個孩子抓緊動筷。
得到指令,楊靖安這下才敢動,第一筷子還是夾給了孟以棲。
外婆見狀笑話他,“你倒是會借花獻佛!”
楊靖安不臉紅地轉向了老人家,“今天還要多謝外婆,沒有您收留我,我現在恐怕只能在碼頭喝西北風。”他頭心里門清,只要何家兩個女人站在他這邊,他就沒有后顧之憂。
孟以棲見不得向來倨傲的人討好自己的外婆,也從未見過楊靖安對哪個長輩畢恭畢敬,本來就生了張討長輩們喜歡的臉,只要態度稍加殷勤一點點,誰都難不掉進他的馬屁里,外婆一口一句“靖安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