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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都差不多了,大師算好了時辰準備抬上山了。”
低沉的聲音讓相思猛地抽回思緒,她挺直了背,早已痛麻的雙腿往里并了并。
“咦?高鵬呢?”
相思難得從父親的聲音里聽出了疲倦。
“剛剛就沒瞧見了,應該是累了,出去休息會兒。”孟端方在孩子們當中到是有些熊,可在長輩面前從來不敢丟了定安伯的臉面。
孟二爺眉頭一皺,掃過靈堂,居然發現老娘、媳婦、長女長子甚至庶女都不在,那臉皮子燒得發熱,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好在他后來發現嫡次女躲在角落里跪著,多少挽回了點顏面,也讓他對著相思說起話來第一次那么溫柔。
“二姐兒一直跪在這兒呢?你見著你大兄沒有?”然而這句話說完,孟二爺就后悔了,在燕州的時候他這個二閨女可是最討厭家里的庶出,尤其是孟高鵬,兩人見面就沒有不吵架的。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相思乖巧的抬起頭,小聲道:“大兄帶著三妹出去了,想必是身子受不了了,出去歇歇。”
孟二爺很是滿意的捻了捻胡須,可又害怕女兒多說多錯,就趕緊對她道:“你身邊伺候的人可來了?出殯的時辰就要到了,你們姑娘家送到二門就好。”
無論世家還是平民,女人家最后留下的都只有婆家祠堂里的一個姓氏,更別說這種摔盆打幡的事兒,那是孝子賢孫做的,女兒家再親也只能送到二門,連山也不必上了。
出殯的時辰都是找了大師算好的,尤其今天是三七,按照京都這邊的說法,非但兒子孫子要披麻戴孝,就連子侄也要跟著一起摔盆打幡,以顯示家族人丁興旺,不怕日后沒有香火。
孟二爺只與女兒說了兩句就匆匆跑了出去,等一出門臉就垮了下來,時辰是最重要的,若是老爺子出門的時候孟高鵬還找不到,那不說堂兄怎么想,就是來的這些親朋好友日后背地里也肯定少不了數落他。
第一次,孟二爺開始懷疑老太太與梅姨娘的教養問題,他就這么一個獨子,誰知道將來還生不生的出來,這萬一真的給養歪了,豈不是一輩子被人笑話。
孟家大爺看著堂弟跑出去,也沒攔著,轉頭找了管家過來讓家丁丫頭尋人,定安伯府里面積不小,同樣下人也多,總不會找不到的。
“你就跟著你大堂姐,你伯母一會兒就過來。”孟家大爺干巴巴的對著相思道。
孟家大爺平時就是個不喜多言的人,孟辛桐的性子就像足了他,可他心里卻跟明鏡一般,堂弟一家是什么人,什么脾氣,他一早就摸得透透的,如果不是為了京都的習俗,讓兩家面子上都過的去,這次三七出殯絕對不會去找二房,所以前頭招呼完了,將那些前來吊唁的人都送走后,他從沒想過還能在后頭的靈堂里見著二房的人。
相思著實讓他意外了……
相思也不會上桿子巴結,她悄悄揉了揉膝蓋,安靜的站在一邊等著孟嬤嬤進來,大伯這么說她也就老實聽著,起碼現在大伯知道二房還有她這一號看似靠譜的人了。
孟家大爺還有許多事兒要忙,前頭念經的老和尚要照應一下,還有老爺子的棺木怎么抬怎么走,就算前段時間反反復復敲定了,這時候臨到眼前他是一口氣都不敢松,就怕出了紕漏。
端方見著他爹要走,他做為次孫肯定也不能留,他還要跟著棺木上山呢。只是他臨走前走到相思面前,壓低了嗓子惡狠狠的道:“你們家是什么人,我早看的明白,你別想騙我的姐妹,早早辦完事兒早早回去你們二房,省得礙眼!”
相思緩緩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睛就這么充滿死寂的盯著他……
靈堂上到處都是白幡,雖然棺木在前院供人吊唁,可后頭這個給女眷吊唁的小靈堂也依舊陰風嗖嗖,讓在里頭的人格外不舒坦。
孟端方咽了咽口水,實在是相思的表情太嚇人,這丫頭本來就長得白凈,搭配黑色的劉海,白色的絨花,還有那一身的素孝,再加上空洞洞的眸子,紅艷的小嘴唇……這好歹還是白天,要是大黑夜的,孟端方覺著自己恐怕都能被她嚇出毛病來。
“你…… 你別以為這樣能嚇住我啊!我可是男人,頭上帶火的,我……我可什么都不怕啊!”孟端方強撐著說了兩句,可腳步實在忍不住的往后縮。
相思依舊那么看著他,而后緩緩露出一絲不明緣由的笑意。
孟端方嗷嗷一嗓子,還沒等孟辛桐與孟塵惜反應過來,這家伙已經恨不得長出八條腿的跑了,這活脫脫就跟被鬼追了似的。
“他說什么了?”孟辛桐問道。
相思轉過臉,有些難過的說道:“二堂兄說,讓我滾回二房去。”
孟辛桐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相思,竟然疏離少了幾分道:“一會兒用膳咱們挨著坐吧。”
☆、第十一章
沒讓姑娘們等多久,何氏帶著丫頭匆匆而來,相思見她眼眶通紅,應該是剛剛在外頭也哭了幾場。
孟辛桐并不善于安慰母親,但她很快走了過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何氏顯然也很受用,她先摸了摸長女的鬢發,又伸手拉過幼女仔細瞧了瞧。
相思站在對面,心里別扭的很。
“思姐兒感覺可好些了?”何氏等照顧完女兒才發現侄女也在靈堂上,在她原先的想象里,長子將相思送到廂房,這丫頭就應該順勢留下來好好休息,不是她懷疑相思的品行,而是相思年紀太小,家里的長輩又都是那個樣子,就算是懂事也抵不住跪靈的苦楚。
若是她打心底說實話,她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兒來吃這份苦頭,更何況相思與他們到底隔著房呢,又不是老爺子的親孫女,壓根都沒見過,這能有什么感情?守到剛剛那會兒就已經不錯了,誰知道這時候能見著她。
相思忙道:“剛剛已經歇過了,比著姐姐妹妹,已經算是躲懶了。”
何氏見她瘦弱的肩頭,還有那蒼白的面容,再想起那一家子糟心的親人,還有她一路過來受的苦楚……當時若不是有人將她救了,還送到定安伯府上,這孩子指不定還能不能活呢!
話說到這里,那時候何氏還照顧了相思幾天,總有點與二房其他人不同的感情。
“你年紀小,現在硬扛著不說,長大要吃苦的。”何氏聲音已經柔了半邊,她伸出有些富態帶著白玉鐲的手腕朝相思招了招道:“過來吧,咱們要送老爺子最后一程。”
孟塵惜又落了淚,孟辛桐表情也有些落寞。
相思心沉甸甸的,也說不出是個什么滋味。她原先只是為了博取大房的好感,起碼落個懂事會做人的好名聲,但是此時此刻聽著何氏帶著哭腔這么一說,她居然真的對那個素未謀面的伯爺爺產生了些許哀傷。
人死如燈滅,她上輩子死的時候,可有人為她落過淚?
她慢慢走到何氏身邊,離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讓何氏的兩個女兒感覺到位置被人搶走了,也不會離得太遠讓何氏覺著她膽怯不好親近。
何氏見狀,嘆了口氣。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生在二房了呢?
從靈堂走了出去,相思才覺著這真真正正是在辦一場喪事,似乎所有人都在哭,到處是紙錢白燈籠,就連大樹上都扎了白色的麻布,整個定安伯府上彌漫著濃濃的傷痛。
相思仔細觀察過,這些人不論是奴仆還是老爺子的親人,幾乎沒有一個人是裝腔作勢,所有人都是發自內心的悲傷。恐怕也只有二房那一家沒心沒肺,只顧著自己的人才會把一個生命的流逝當成一個熱鬧。
要是大房沒有她們二房這樣一家子親戚多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