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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位人格偶像——后來被稱為“顏魯公”的金紫光祿大夫太子太師上柱國魯郡開國公顏真卿——現在站在你面前,注意,是活著站在你面前。他雙眉緊鎖,目光嚴厲,尚帶幾分稚氣,很禮貌地對你說:“小娘子別無兄弟,敘親論輩,表兄為長。小娘子孤身漂淪,卻不肯依附表兄,是陷崔郎于不義也。”
你能如何?
我能如何?
我只能乖乖裝作認下表兄。
崔顥心機深沉,先是當著顏真卿的面問我住在哪里,且又怕我說的不是真正住所,一直跟著我到了西市。為此,他甚至誤了回家的時刻。長安慣例,黃昏時分,坊門在三百聲街鼓之后關閉,他在西市找了個旅館湊合了一宿。
過了兩日,他出現在我的攤子面前,手中拿著一張狀紙,笑吟吟地:“阿妍,我已將你的戶籍遷回我家了。”
“……”
長安城由自北向南的朱雀天街分為長安縣和萬年縣,我戶籍在西市,屬于長安縣,他家則在萬年縣境——“長安縣尉、萬年縣尉……允了?”
司法公平呢?!
程序正義呢?!
我人都不在場,就隨便遷我戶口?
“萬年縣尉是我們烏臺副臺主的私人。”他悠然道,毫不避諱,“至于長安縣尉……以你那份籍書上所寫情由而論,顯然是我阿妹無疑。阿妹沒有去處,依附阿兄,乃是再常見不過的事,又不曾違背大唐戶婚律,長安縣尉為何不允?何況,他在藍田有數十頃良田,你阿兄答允了不去彈糾他。”
烏臺便是御史臺的別稱。漢時御史臺外多植柏樹,又有很多烏鴉,所以人稱御史臺為柏臺、烏臺,亦有譏笑御史們心黑如烏鴉之意。他這一段話揭露了多少大唐<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官場之弊,我數不過來,只呆問道:“副臺主?”
“便是李中丞,諱上林下甫。”
李林甫的這位下屬,每日在御史臺視事完畢,出了皇城,總是不直接回家,而是跑到西市來,坐在我的家書攤子前,瞧著我干活,跟個監工似的。每有人經過,他見人家面色憔悴,便笑著招呼人家:“長安居,大不易,寫一封家書,訴訴苦衷,豈不好?”若是人家形容得意,容光煥發,他便招呼:“近來舒心順意,寫一封家書,與家人報喜,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