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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積水潭醫(yī)院五層vip病房內(nèi)，卓熠尚且對這二人已然“化敵為友”，并且即將狼狽為奸的情況一無所知。

當然他也沒閑心思考他們?nèi)绾危驗樗小肮珓?wù)”在身。

這會兒他正在極其公事公辦地向程驀下達要他今晚九點前送來一臺筆記本電腦的通知，順便要他把自己明天上午十點會通過視頻方式出席會議的消息告訴給其他參會人員。

——讓他們多少有個心理準備就行，我就旁聽一下，會議內(nèi)容一切照常，該怎么開還怎么開。

卓熠倒也沒有作得太厲害，至少下達給程驀的通知是通過微信文字消息，沒有刻意打個電話，將“我就是想找茬讓你心疼我”旁敲側(cè)擊說給邵棠聽。

可程驀顯然沒有感受到他哥的收斂，一串長達十二個點的省略號發(fā)過去后，竟是整整十分鐘沒再給卓熠回一個字。

——程特助，我在和你說公事。

等到第十一分鐘，本就心情煩悶的卓熠忍無可忍地打字提醒。

——你的職業(yè)素養(yǎng)呢？上司向你交代工作之后連句“收到”都不回復？

程驀這次倒沒打省略號，而是精準鉆了他話里的漏洞，回了個特別不正經(jīng)的“收到”表情包，把絕不在非辦公時間拿他當老板的行事準則踐行得極其欠揍。

——你這個季度的獎金沒了。

卓熠暗暗咬了下后槽牙。

——理由是崗位職責完成不到位，工作期間和上司嬉皮笑臉。

程驀果斷將自己已經(jīng)建好群發(fā)完通知的截圖發(fā)給他。

——哥，該做的工作我可都做好了，絕對沒失職。你就說我現(xiàn)在算不算加班吧，算的話你非但沒理由扣我獎金，還得補給我今天跑外勤和居家辦公的加班費，不算的話現(xiàn)在就是下班時間，咱公司沒一條規(guī)定說下了班不許和自家大哥嬉皮笑臉。

卓熠：……九點前送電腦過來，你要是不嫌麻煩就走oa填加班申請，直接往我這邊報，我親自給你批，不差你那點加班費。

程驀：算了，我麻不麻煩是次要的，我怕麻煩嫂子。

程驀：哥你還記得自己折的是右手嗎，我覺得你要用鼠標和鍵盤得嫂子幫你點。

程驀：我這么體諒老板的人，就不給老板娘增添工作量了，勉為其難繼續(xù)和你嬉皮笑臉吧！

程驀：哥，我對象她說你有病，懷疑你被寄生獸寄生了，不然沒聽說誰手骨折腦袋也跟著一起抽風的……這個梗你是不是看不懂，你去百度一下《寄生獸》漫畫就知道了。

程驀的女朋友和程驀一樣是二次元愛好者，私下里會畫幼女妝穿lolita小裙子上街那種。

以至于卓熠第一次在程驀手機里瞧見那姑娘的照片時，險些以為他糟踐了個十三四歲的初中女生。

反正程驀轉(zhuǎn)述給他的女友發(fā)言中向來十句有八句超出他理解范疇，卓熠才沒心思去百度什么《寄生獸》，兀自將手機擱下，踩了床邊拖鞋下床。

“阿熠，待會兒外賣就到了，你去哪里啊？”

讓卓熠開心的是邵棠總算沒有繼續(xù)忽視他。

可當他朝她望去，發(fā)現(xiàn)她居然雙眼還鎖定在手機屏幕上，分給他的只有些許漫不經(jīng)心的余光，他那點剛嶄露頭角的開心又頃刻間煙消云散。

“我出去走走。”卓熠在心里提醒自己沒資格向邵棠索取更多，嘴角生硬地牽動一下，勉強回給她一個笑容，“床上躺久了腰酸，吃飯的時候叫我就行。”

男人有時就是一種別扭如斯的生物，哪怕心里一再告誡自己要知足，落實到行動處還是很誠實地繼續(xù)向心愛的姑娘討要關(guān)注度。

卓熠便是這么操作的。

他腰再酸也不可能差再多躺那么一會兒。

不過他想要邵棠出來找他一趟，再牽著他的手把他領(lǐng)回病房，有說有笑地同他一起吃晚飯。

為此他甚至故意把手機留在了病房，斷絕了邵棠發(fā)微信叫他回去的可能。

其實卓熠要的真心不多，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可惜四季注定只是妄想，至多再有五個月，他就會被丟回原本的生活軌跡，結(jié)束這場虛妄的幻夢。

她以后會有新的愛人嗎？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野草在他心中瘋長，很快編織成一張遍布荊棘的網(wǎng)，將他整顆心磨得鮮血淋漓。

卓熠過去一直在回避這個問題。

一來是因為邵棠學業(yè)繁忙，作為一名醫(yī)學女博士，談婚論嫁于她來說為時尚早。

二來也是他為她精挑細選的女導師極其認真負責，在他的授意下不僅將主業(yè)的傳道受業(yè)解惑做到了滿分，副業(yè)更是化身滅絕師太，絕不允許任何一只配不上她的爛桃花礙到她的眼。

不過她那么好，桃花不可能一直爛，總會有一個各方面都與她匹配的真命天子出現(xiàn)，與她攜手渡過余生。

更何況她今年也已經(jīng)26歲了，哈佛臨床外科的醫(yī)學博士，頂級學府學成歸來，確實到了該考慮終身大事的時間。

想到這里，卓熠眼中再也掩不住挫敗和頹唐，左手五指插入發(fā)中，失魂落魄地坐在公共休息區(qū)的沙發(fā)椅上發(fā)呆。

講真，卓熠這會兒覺得自己的心情簡直糟得不能更糟，是真沒想到就這還能碰上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戲碼，他尚沒自憐自艾多久，身后又傳來了小護士的聲音。

“卓先生，您太太點的外賣到了。”

小護士語氣輕快，顯然無論是她還是邵棠都不認為這樣做有什么問題。

“是我接了給送過去的，反正我再回護士站也順路，她就叫我瞧見您的時候和您說一聲，您快回去吧，別讓您太太等急了。”

卓熠：“……”

成，人果然不能把話說太滿，他今天算是徹底懂得這個道理了。

但再怎么滿心郁結(jié)，他也不至于干出護士叫不回，偏要邵棠親自來牽才肯回的幼稚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