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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碧竹已經說不出話來,只余輕輕抽泣之聲。
凌雪珺輕嘆一聲,說道:“我有些累了。”她畢竟才小產不久,身子還是有些虛弱。
“那奴婢扶夫人到美人榻上歇一會兒。”碧竹趕緊說道。
“嗯。”凌雪珺點了點頭,扶著碧竹的手起了身,靠到美人榻上,緩緩閉上眼睛。
午后,雪已停,天慢慢放了晴來。
緋蘭從匆匆進了屋來,走到凌雪珺面前說道:“夫人,公子回來了。”
正靠在美人榻上的凌雪珺眼睛一下便睜了開來,問道:“他現在在哪里?”
“奴婢聽前院的小廝說公子的馬已經到了巷口。”緋蘭說道。
凌雪珺點了點頭,說道:“那我這時候出去,正好可以遇到他。”說著她便起了身來。
緋蘭忙上前扶著她,兩人出了屋。自從那日顧騫與凌雪珺大吵一架之后,他便再沒回去兩人平日所居的翠薇居,而是去了前院書屋獨自居住。
走出翠薇居,穿過后花園,走過一條雕花長廊,便是大將軍府的前花園,顧騫要回自己的書房,一定要從這前花園里走過。
前花園屬前院,凌雪珺不能出去,只得在雕花長廊處候著顧騫。緋蘭剛扶著她在廊下站定不久,便看見顧騫在幾個下人的簇擁下走了院來。幾日不見,他清減了不少,看來,吳翎之死對他打擊頗大。
見他沒有瞧見自己,徑直往書房走去,凌雪珺趕緊出聲叫道:“六郎!”
聽到她的聲音,顧騫身子微微一震,腳停了下來,循聲望向她。在兩人目光相觸的那一剎,他神情有片刻的怔忡,隨即恢復如常,對著她神色清冷的問道:“有事?”
她點了點頭,說道:“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默了片刻,然后轉臉對著身邊的下人說道:“你們先過去,我一會兒便來!”說著便獨自向著凌雪珺走了過來。
凌雪珺站在廊下,定定地看著他。他今日穿了一件素白鑲銀邊錦袍,身上披了一件墨色的披風,一只青玉發簪將他的頭發束起,站在雪地中,芝蘭玉樹一般,一如當年初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轉過臉,對著緋蘭說道:“緋蘭,你先回避一下。”
“是。”緋蘭低頭應了一聲,然后退到后面。
她轉過身,看著顧騫。隨著他越走越近,他的眉眼越來越清楚。雖然兩人成親已快一年,可每回看到他,她依然覺得自己如初見一般心動。只是此時,他的眼神冰冷而凌厲,像一把刀似的,深深戳進她的心窩里。
“這么冷的天,你不在房里呆著,跑到外面來作甚?”他的聲音比眼神還要冰冷。
“吳翎已經下葬了?”她問。
“你問這個干什么?”他眸色陰冷,面如冰霜,“是!她人已經不在了,她已經永遠被埋在了青崗嶺!你終于如愿了?”
“顧騫,你怎么能如此說?”她眼中噙著淚,“她的死,我真的沒有想到!可是,她是真的把我推下了石階,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凌雪珺!”顧騫大聲叫著她的名字,厲聲說道,“吳翎她人已經死了,你何苦還要往她身上潑臟水?我那天便說了,一個人不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不是被逼到了絕境,怎么會以死來明志?你再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你知道嗎,你的所言所行,只會讓我更厭惡你!”
聽了顧騫的話,凌雪珺身子一晃,似乎人都快站不住了。原來,在他的心里,自己是如此不堪,是如此讓他厭惡。凌雪珺,你輸了!在吳翎面前,你最終輸得一塌糊涂!聽到顧騫如此說,你現在終于可以死心了!
看著她人有些搖晃,顧騫伸出手來想要扶住她。
“不要你假好心!”她一把將他的手推開,抬起頭來,望著他凄然一笑,說道,“顧騫,你的心上人死了,你很難受吧?若今天你去埋的那個人是我,你還會不會如此傷心難過?”
“凌雪珺,你胡說些什么?”他一怔,隨即咬著牙說道,“你看你如今像什么模樣?簡直不可理喻!”
“是啊,我是不可理喻!我是蛇蝎心腸!我害死了你心尖上的人!”凌雪珺看著顧騫那厭惡的眼神,心痛得滴血,面上卻是笑靨如花,“可那又怎么樣?你還是娶了我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到死,我凌雪珺也是你顧騫明媒正娶的妻子,你這一生一世都與我綁在一起!”
“你還有什么話說嗎?”他似乎厭煩了與她說話,冷冷瞥了她一眼,“若沒有其他事,我先走了。”說罷也不理她,轉身便要離開。
“顧騫!你就這么恨我嗎?”凌雪珺在他身后大叫。眼淚忍不住,傾瀉而下。
他定住,卻沒有轉過身來。
“你覺得是我害死吳翎,那我把我自己的命賠她好不好?”凌雪珺大叫道。
“凌雪珺,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他微微扭過頭,對著她冷冷說道,“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沒空陪你胡鬧!你趕緊回屋去!”說罷轉過身,便徑直向前走去。
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凌雪珺只覺得心里一片空洞。吳翎死了,她和顧騫之間唯一的牽絆,那個孩子也沒了,也斷了凌雪珺所有的希望。
“顧騫,也許是我一開始就錯了。”看著他絕決的背影,凌雪珺淚如雨下,“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從來沒有愛上你。那樣的話,我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她頹然地轉過身來,泫然長泣。他說過,如果一個人不是被逼到絕路上,是不會以死來明志的。所以,吳翎便用自己的死,來誣陷她,來斬斷顧騫對她的最后一絲情意。如今,她同樣也被逼到了絕境,是不是同樣只能以自己的命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只是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顧騫是信她還是信吳翎?
可能,他還是會信吳翎吧。畢竟,他深愛著她。在他眼中,吳翎事事都好,樣樣都對,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個使了下流手段強嫁于他的蛇蝎婦人。
想到這里,凌雪珺心頭更是難受,眼淚不斷地從眼睛里滑落下來。
緋蘭見她如此,嚇了一跳,趕緊跑上前來,將她扶住:“夫人,你才小產,身子還未復原,禁不住如此折騰的。”
“心都死了,還顧著這具軀殼作甚?”她凄然說道。
“夫人,你別這樣說。”緋蘭趕緊勸慰著,“多幾日,公子想通了便好了。奴婢先扶你回屋吧。”說著扶著凌雪珺往回走去。
凌雪珺抬起頭來,望著天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