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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以下部分為男主視角
記憶,似一卷褪色畫卷展開,那是一處極黑的洞窟,往上望去便是灰色的天,豆大的雨珠嘩嘩往下砸,讓人只能往后縮著躲到一處峭壁里頭。
“唔……好疼,長玉,我好疼……”
身后傳來女孩兒的哭聲,哀哀戚戚,聽得人心碎。
下雨的夜晚,又是初春,冷得沁骨,兩個小人兒只能抱在一起取暖,男孩兒捧起女孩兒的手呵氣,盡管他也怕,卻還是安慰道:
“小姐別怕,很快就會有人來找我們的。”
那小淚人兒把頭往他肩上一搭,抽抽噎噎道:“都怪我,這么晚還跑出來騎馬,嗚嗚,長玉,我的腿……我的腿好奇怪,我的腿怎么不見了?”
叫長玉的男孩兒哆哆嗦嗦地往她身下探去,摸到兩條濕濡濡軟綿綿的東西,正是自家小姐的腿,已然摔折了,他摸了滿手血,卻不敢告訴她,只低聲道:
“還在,腿還在,小姐別怕。”
索性最疼的那一陣已經過去了,此刻麻木了才會感受不到。他靠在墻上思考如何自救,卻忘了自己背上也摔傷了,疼得小聲嘶氣,小姐忙捉起他的手,黑暗中,那對葡萄似的眼睛閃閃發亮。
“長玉,你沒事罷?”
“我沒事,小姐。”說罷,他解了外衫披在她肩上,小姐眨眨眼,拽著衣領把他也攏了進來。
這一劫反倒讓兩人的關系不似平日那般尊卑分明,他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合時宜的歡喜,卻又很快被苦澀淹沒。
這一困便是三日,遲遲沒有人來救他們,沒有吃的,小姐那珠圓玉潤的小臉兒很快消瘦了,她知自己傷了腿,漸漸心灰意冷。
長玉看著渾身滾燙,意識模糊的小姐,一咬牙,從地上撿起一塊鋒利的石頭,刺啦一聲割破手心,他扶起你的脖頸,顫抖著將流著血的手遞到她唇邊。
“喝吧,小姐。”
她像一個初生的嬰兒,本能地啜飲起他的傷口,源源不斷地鮮血從他的身體流向她的身體,那抹赤目的紅,便成了那段記憶中唯一的顏色。
——
再后來的事你卻記得,墜崖的第五日,泠府的人才找到你,可當時山洞里只有你一個人,他們都以為長玉已經死了,便沒再找,而你醒來之后也失憶了,不記得長玉了,自然也沒有去找他。
傷愈四年后,你將到及笄的年紀,性子卻越發野了,常常女扮男裝到戲館里玩樂,在那里,你認識了戲子秦珩。因他生得格外俊美,只在戲臺下遙遙看了一眼,你便對他生了別樣的心思,后來更是花重金買他一夜的時間給你唱戲舞曲。
初時秦珩對你頗為冷淡,甚至有些厭惡,你卻沒發覺,反而愈挫愈勇,纏著他讓他教你唱戲,又買來許多外頭的新鮮玩意兒送他賞玩,那時只覺得他心氣兒高,送什么都不入眼,對你總是冷冷的。
若要說他具體什么時候對你轉了性兒,卻也說不上來,只記得某一次,他看到了你手腕上戴著那枚玉鐲,突然問你這鐲子是哪里來的。
那是他頭一回主動問你的事,你自然歡喜極了,把知道的都告訴了他。
“這是我的護身符。”
你捧起那鐲子,眼神中透著光,和他說起兒時墜崖的事。
那是一場九死一生的劫難,你被救回時,手腕上就多了這東西,彼時多有兇險,你卻活著度過了,想來一定是有佛祖保佑你。
你絮絮說完了,回過神來,卻見秦珩呆愣愣地看著你,那雙美麗得仿佛玉石的眸子里,有什么正在融化。
他低低道:
“既是這般要緊的東西,便好好收著吧。”
再之后的事,卻有些令人難以啟齒,便不想也罷。
——
你看著秦珩的睡顏,心情變得十分復雜,一方面你覺得自己頗有些對不起他,可另一方面又覺得,即便這兩次拋棄罪加起來也不至于讓他恨你到如此地步罷!
左右也想不通,索性他折騰累了,這廂也歇了,見他平躺著,生怕壓著你好容易處理的傷口,費了好大力氣將他翻了個身讓他側著,這一番折騰,那一頭烏發凌亂地裹在他臉上,粽子似的,見狀,你吃吃地笑了兩聲,心里莫名一陣酸楚。
也不知上輩子造了什么孽,和這么個人糾纏在一起,個中恩怨,難分難解。
你將那頭發撥開,好讓他呼吸順暢些,又打開被褥替他蓋上,待抓起他的左手時,卻頓了頓,拇指撫著手心那道可怖的疤痕,心里卻不再害怕,只有憐惜與愧疚。
卻不想這從記憶的縫隙里摳出來的零星一點兒愧疚,很快就粉碎了——
第二天你在主屋里醒來,立刻感覺到脖子和腿都沉甸甸的,爬起來一看,不知何時你腳上也被拴了鐵鏈,足有手腕那么粗!
你氣急敗壞地爬起來,欲找秦珩理論,沒走兩步就被那鐵鏈牽扯著,差點摔到地上,心中更加郁憤,一腳踹翻旁邊的凳子,發出極大的哐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