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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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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驍騎將軍班師回朝,未損一兵一卒,卻也沒有帶回皇帝想要的人,只說流言所言皆虛,并沒有什么前朝寵妃與皇子流落邊地,皇帝大怒,削其職位,直接關進大牢里……一時間,朝中諫言紛紛,皇帝怒氣未消,不少言官受牽連,當朝剝了官服押進牢中。
朝中人心惶惶,天下民眾惴惴,一時不得安生。
秦珩的閑余時間卻突然多了起來——原來皇帝也疑了他,收回他手中的印信,雖然仍舊保留了他的掌印太監的位置,卻是個沒有實權的空殼子罷了。
本來你還有些擔心,他卻沒什么反應,只是照例進宮點卯,只是不在天子近側伺候。皇帝漸漸生了專政的心思,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有一天夜里,秦珩醉酒歸來,那天的他十分不對勁,拉著你糾纏許久,直到你精疲力竭,幾乎暈死過去,他伏在你身上,沉沉地看著你,半晌,問:
“倘若有一天奴死了,娘娘會如何?”
你大汗淋漓,累得骨酥肉軟,沒好氣道:“等你死了,我就帶著我的母親和弟弟逃命去!你這個爛心眼太監,若不是你囚著我……”
秦珩默默聽著,突然笑了,腦袋重重磕下來,砸得你胸口一疼,忍不住又罵了一句,他貼著你的心口,夢囈一般道:
“泠月漪,你沒有心。”
不知為何,你的心臟仿佛被只手攥了一下,呼吸都停了一瞬,有心說句軟話,他卻沒給你機會,從你身上騰起來。
“起來為我更衣。”嗓音清明,再看他的眼睛,哪還有一絲醉意。
你不禁暗中歡呼,終于沒上他的當,倒像是將軍打了勝仗似的興奮,從床上掙起來,隨便套了中衣,再伺候他穿衣。
你哪里會伺候人呢,腰帶都不會系,兩手在他腰間摸索許久,不得其法,他在你頭頂笑了一聲,突然拽住腰帶兩側猛地收緊,你便撲到他懷里,雙手抱著他的腰。
他低頭看你,道:“三日后,若我沒回來,你就自去鉆了狗洞逃命罷,只要你逃出京城,我便放你一命。”
你嘴唇囁嚅,如今情狀,不免讓人擔憂,他卻沒有聽你回答,利落束好腰帶,拿了佩劍,風似的大步出門去。
你看著的他背影,才發現他發冠高束,身著青色軟甲,似意氣風發的郎君……
那夜,你做了一個噩夢,幼年秦珩,薊遼總督秦驊的獨子,自小錦衣玉食,這般千寵萬愛集一身的少爺,又兼天資聰穎、性格溫潤,若能平安長大,何愁沒有光明前途,只盼有一天能如他父親一般戰功赫赫……然而一切,都在他六歲的一個夜晚結束了。
那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身著兵胄的士兵舉著火把,扛著鐵刃殺進府中,很快便哭嚎震天,血流成河,僅僅一夜,秦家被強行安上了叛國不忠的罪名,全家老幼婦孺,殺的殺,賣的賣……
再后來,如何顛沛流離,家人失散,暫且不提。少年秦珩性格堅韌,始終堅強地活著,即便多次被心儀之人拋棄,也從未生出怨懟之心,多以自身卑賤不相配而已,直到那天,父親的舊部找到他,將前仇舊怨一并說與他聽,再示以父親的親印……
于是他自斷其根,請命入宮,臥薪嘗膽。從此以后,他活著,便只有一個目的。
他一定要教所有害他父母族人性命之人,血債血償!
你夜半醒來,渾身已經濕透,淚汗齊淌,心緒萬千。原來你們之間,隔著如此血海深仇,也難怪他如此恨你!
他說放你一命,卻只怕這其中糾纏不休的恩怨情仇,沒那么容易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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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宣府鎮將軍忌擎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率兵攻城,一路直逼京城,守城士兵負隅頑抗,然不過兩日,便叛城投敵——原來京中早有內應。
這一仗打得毫無懸念,僅僅五日,忌擎便提刀殺進皇宮,只道那天子之軀與普通人也無甚分別,刀起刀落,頭顱落地……
戰火方息,秦珩便領一稚童坐上龍椅,那一日,連著下了五日的暴雨驟然停息,金色的光芒刺破烏云,茫茫撒向大地。
秦珩穿著一身舊制的將軍服,立于金殿之外,屈膝跪下,以額觸地,陽光照在那彎曲的背脊,待他重新站起,已然身形挺拔,仿佛一枝抽芽的柳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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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江南好時節。一處偏僻小鎮上,居民臨水而居,橋邊柳條依依,花紅新綠,溪水潺潺,一打扮清麗的女子提著籃子到溪邊浣衣——正是逃命出來的你。
為了掩人耳目,落地此處之后,你便一直以寡婦自居,此處地偏民安,住起來倒也舒坦。
正洗著衣服,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輕而沉穩,你早已熟悉這腳步聲,隨手擰了兩把水,便將衣籃交與身后人。
“洗完了,拿回去晾著罷!”
卻不想舉了半日沒人接,胳膊酸疼起來,你皺起眉,站起身欲發作,卻不想對上一雙桃花眼。
啪!手里的籃子摔到地上,你捂住嘴,腦海中千回百轉,身體卻早已箭一般射出去,抱住了他。
“你…你沒死!你回來了!”說話間,竟有些哭腔。
秦珩不料你是如此反應,當下也有些愣怔,不遠處,逐風立在一棵柳樹后,靜靜地看著你們。
嘩啦啦,身后流水奔涌不息,落在地上的濕衣很快被卷走,你來不及心疼,只把眼前這活閻王緊緊抱住。
半晌,他那僵硬的身體終于緩過來一些,慢慢環了你的肩膀,將你攏在懷里。
若說這男女愛恨,個中滋味,旁人絕不能體味半分,秦珩縱然恨透了你,可那恨之中若摻了哪怕一星半點兒的情,便是你為之扭轉局面、反將殺他的利器。
你靠在他肩上,緩緩吐出一口氣,而后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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