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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臨垂下眼,輕飄飄的聲音落進風澈的耳朵里:“我打不過你。”
風澈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那也比。”
姜臨頭低得更深:“你何必……”
風澈厲聲打斷他,堅定的眼神與他對視:“拔劍!”那聲音,不容置疑也不留余地,緊緊相逼,姜臨幾乎退無可退。
全場議論的聲音驟然一頓,全都被風澈此時震懾住了。
風澈這個二世祖,平日里雖然風流放蕩,學堂的理論課業不是很上心,但風家家主留的必然完成得盡善盡美。他奇門天賦卓絕,加之修煉方面還算用心,修為早就領先了同齡人許多。
平日里風澈鮮少入場比試,在場各位都心照不宣,那是給在場各位留著同門的情面。
可他偏偏,要和這吊車尾的姜臨比試,而姜臨,還是一貫受他庇佑的跟班。
他明明最見不得誰來羞辱姜臨,姜臨受欺負一下,他都要成千上萬倍地還回去,怎會今日瘋了一樣,將矛頭都對準了姜臨。
姜臨手撫上劍,半晌拿了下來:“今晚子時,去我院中。”
風澈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漸漸和窺見的那道絕世獨立的身影重合,只覺得一腔血都要冷了下來。
子時,風澈氣勢洶洶地走進姜臨院里之后,發現姜臨早已設下了層層結界。
風澈越發覺得這小子心虛藏拙。
風澈一抬手就是他此刻能施展的威力最大的陣圖,雷元素為眾元素攻擊之首,剛剛達到中級的“千鈞霹靂”更是號稱單體攻擊最強的奇門陣圖。
紫色的霹靂仿佛撕裂空間,一路蜿蜒而下,姜臨舉起了手里的劍,劍尖和霹靂交匯,紫色的弧光奔涌四射,部分電光順著劍身甚至鉆進了姜臨體內,他竟然憑借著肉身堪堪受了這一擊。
姜臨一出手,就暴露了他的靈力儲存,周身的靈力波動還不如風澈十二歲那年的多。
風澈手一抖,猶豫不決起來。姜臨此番,其實已經說明了問題。他根本沒有問鼎天下的實力,去哪里殺盡天下人?
姜臨搖晃了幾步堅持沒倒下去。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風澈欲言又止的神情,悶哼:“再來。”
風澈愣住了。
姜臨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劍:“要比就比到頭,你如今這般算什么?”
風澈咬咬牙,幾次才下定決心,開始繪制下一個陣圖。
姜臨也開始起勢手中的劍法。
他的劍運行軌跡似乎格外的慢,鈍澀卻沉穩,劍有形劍帶起的風卻無形,可偏偏姜臨的劍越揮越讓風澈覺得,那劍的軌跡都有了形狀。
風澈隱隱中聽見了海浪潮聲,鷗鳥啼鳴,風澈震驚地發現,劍修一直夢寐以求的劍意,眼前的姜臨在這一劍中,竟然化出了形狀。
是海浪和飛鳥的形狀。
幾乎是同一時刻,風澈完成了手中的陣圖,姜臨也完成了他的劍法的醞釀。
陣圖離位大開,風澈手中五芒星舒展,向姜臨投去。姜臨身邊烈火焚起,帶著焚毀一切的意味,赤色的焰尖舔上了他的衣角,明黃的焰心壓抑著磅礴的力量。
而姜臨那一劍,劍勢綿延,如碧海潮聲海浪翻涌,一層一層的浪花拍來,不知疲倦地沖向風澈的烈焰。
二者抵消,雖說水克火,但姜臨那一劍到底敗在了風澈更雄渾的靈力下。
姜臨站在原地,像是虛脫了一般,周邊烈火還在熊熊燃燒,他只是維持著推出劍意前的動作,舉劍橫在胸前。
風澈跺了一下腳,沖進火里握住劍柄將他帶了出來,因為動作太猛,慣性使然,沖出來的時候姜臨的后背直接被抵在了院中的樹上。
姜臨沉沉的呼吸撲在風澈的臉上,離得太近甚至可以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姜臨垂下頭,看著風澈壓在他握在劍柄的手上的手,像是陷入入定一般一動不動了。只是纖長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顫抖,彰顯了他此時的不安。
風澈這才如夢初醒,發覺自己握住劍柄竟然把劍刃橫向了姜臨的頸間,一條腿擠到姜臨兩腿之間,大有一副要滅口的模樣。
風澈慌忙撒開了手,退到一邊站直。
姜臨手中劍隨著風澈的動作“咣當”落在地上,他的手無力地垂在一邊,靠在樹上喘息。
風澈心里沒來由一陣煩躁,他今日確實冒失了,不該去逼姜臨出手。
姜臨這一劍雖然敗了,卻也足夠看出他的實力。他確實藏了拙,可現在在風澈面前,確實也盡了全力。
姜臨這么多年,根本沒有認真修煉過,劍法也好,修為也好,他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他就像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卻在未來做出了最具有野心的事。
風澈蹲在一邊,拾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姜臨休息得差不多了,風澈還是冷著一張臉。
他骨子里相信姜臨的性格,但他的異眼不會錯。
他今天沖動切磋,更多的是因為害怕,怕極了死亡,自己的,親人的,朋友的,他一腔熱血地沖上去,想要去改變未來的宿命。
他不管姜臨未來經歷了什么,他在看見姜臨的命運的那一刻開始,就承擔了他本不該承擔的責任。
那是風澈第一次萌生想要改命的心思。
風澈糾結萬分,一邊挖著土,一邊悶聲問:“姜臨,如果將來你擁有問鼎天下的實力,你會去殺遍天下所有人來證道嗎?”
風澈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要得到那個他不想面對的答案。
他茫然無助地抬起頭,正巧與姜臨的眸子對視,那雙眸子甚至比當晚夜空的銀河還要璀璨,盈盈地盛著滿滿的星辰。
他聽見姜臨說:“不會,我不想問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