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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燭火隨著風跳躍飄搖,他的眉眼在光線的籠罩下深邃濃稠,原本清冽的聲音也帶上了沙啞,似乎壓抑著某種名為懷念的情緒:“你說的對。”
他微微抬起頭,優渥的脖頸線條流暢精致,隨著微笑,下巴也揚起一抹動人心弦的弧度。
此時的他,不是那個囂張跋扈的二世祖,也不是那個脆弱承受威壓的少年,張揚熱烈的氣息從他身上涌出,與梁雨晴被救時的驚鴻一瞥豁然重合。
他打了個響指,束發的紅線悄然從他發間滑落,像是活物一般纏纏綿綿地繞在他手上,甚至帶著些許的親昵討好。
他足下青色的風盤扶搖而上,輕而易舉地托起他的身體,他頭也不回,只是擺了擺手:“要守也是我這個沒受傷的守,你死了付啟可是會殺了我的。”
梁雨晴向前一步,正想跟上去,周邊小型困陣立刻亮起光芒,警示她不要越界。
梁雨晴錘了一下腿,竟不知這少年何時布下困陣,懊惱地盤膝坐下。
風澈望著天空拼殺的修士們,只覺得這一幕何其相似,多年以后,還是有這種不惜性命守城的傻子。
他深吸一口氣,“塵念”悄無聲息地游走到指尖,紅線身軀拉長,靜靜等待著他的指令。
他自重生歸來雖然修為折損,但神魂反倒增強,縱然沒有銀鈴“何夕”的鎮壓,他此刻也足以分出神魂壓制住“塵念”的血腥之氣。只是,能維持的時間不久而已。
他不敢耽誤時間,修長的指尖在空中輕點,蔚藍的五芒星飛速旋轉擴大,乾位亮起的光芒向上微微漫卷,位于結界碎裂的三丈處停歇下來,形成了一個半球狀的屏障,盛住了掉落的碎片。
精銳盡去前線奮戰,除了半步化神的付啟,留下守城的只有元嬰期。
場中唯一能抗住威壓,靠近渡劫期的,唯有盡數收回神識的他自己而已。
他收起神識,不再關注搖搖欲墜的結界,將后背交給誅殺鳥群的眾修士。
風澈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拖住那個正在攪動全場結界的渡劫期。
一束強大的視線籠罩而來,它根本不掩飾自己的惡意和邪念,黏膩的視線如同附骨之疽死死貼在風澈身上,像是想要將其剝皮抽骨。
風澈緩緩抬起蒼白的臉,直直地看向眼前的龐然大物。
它眨著一雙妖異的黃色眼瞳,幾乎和風澈整個人一般大小。視線相撞,修為境界上的壓制幾乎要將人血液凝固。
風澈嘴角上揚,帶著嘲諷和瘋狂,一邊支撐著左手上的陣圖,一邊挑釁地揚起右手,明艷的離火從鮮紅的五芒星中噴涌而出,絢爛的火苗如同煙花在半空炸響,一片漆黑的天幕之上,仿佛下起了火雨。
他在火光之中,張狂地大笑:“傻鳥,看你爹干嘛?”
那渡劫期鳥獸具有和人類相差無幾的智商,聽了這話當然被風澈激怒了。
它對著風澈手里對它傷害不大的火雨露出輕蔑的表情,揚起鳥喙就要向著風澈啄去。
它上喙喙尖倒鉤,尖銳的尾端閃著冷兵器的光澤,毫無疑問,若是被啄上足以將人撕裂開。
鳥喙越來越近,直至到達風澈天靈蓋不過一尺的時候,他才飛速調轉風盤,青色的風盤中黃褐色的五芒星轉瞬即逝,直接帶著風澈閃身到了那巨鳥的左眼處。
“塵念”綻放出血色光芒,暴漲數尺,為防止暴露身份,只能層層疊疊纏在風澈的手臂上。
巨鳥瞳孔中圓潤的瞳仁伴隨著危險的降臨立刻豎成狹窄的杏核狀,它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個它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人類手中涌動出龐大的能量,卻因為剛剛動作幅度過大,慣性致使,它難以將頭調轉躲開。
紫色的陣圖在風澈掌中飄轉,中心凝聚的電鏈恍若雷電形成的巨龍,龍首帶著萬鈞的雷霆,咆哮著鉆進巨鳥的左眼里。
巨鳥發出凄厲的嘶鳴,碩大的翅膀撲騰不止,伸進來的利爪伴隨著疼痛只是歇斯底里地踩著廢墟。
風澈閃身到了遠處,看著巨鳥的掙扎,不緊不慢地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鮮血。
到底是渡劫中期的兇獸,饒是趁它不備毀了它的一只眼,風澈還是被鳥喙掀起的風暴所傷。
他垂下眼簾,掃過地面上逐漸安靜下來的民眾。他們眼中有驚慌失措,有對災難到來的恐懼害怕,此刻互相依偎流淚的同時,卻也有人仰著頭,看向他的眼神透著感激和擔憂。
那一眼沒有偏見和憤恨,風澈在他們眼里,和在場每一位修士一樣,都是守城的英雄。
那一刻,風澈的心突然變得很軟,心臟像是被抹了一層蜜,流出的血都裹著甜。
他從來不曾被當做英雄。
他當年雖與獸潮打過不少交道,但是留下的都是不好的回憶。即使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將那場空前巨大的獸潮逼退,卻也殉了滿城的人。
這樣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人,又怎么配稱英雄。
他只見過世人辱他懼他恨他罵他,甚至是,跪地求他,卻從未感受過,能夠溢出眼讓人一眼發現的,真心實意發自肺腑的感謝。
風澈自嘲一笑,腳下風盤運轉得更急,閃過發狂的鳥獸嘶鳴帶來的余波。余波沖擊到地面,又直接擊碎了幾座房屋。
他抿住薄唇,因為壓力的緣故致使他泛白的唇又重新泛起血色來。
“乾位天行,四野穹廬!”
他朝著下方張開雙臂,蔚藍的五芒星向地面飛去,貼在地面逐漸擴大拓展,復雜的陣圖流轉出玄而又玄的紋路,淡淡的光華隆起,將滿城罩了個密不透風。
他甩了甩有些脫力的手指,別別扭扭地又瞄了一眼地面的人們。
“既然如此,”他嘴角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輕輕淺淺地漾開,像是被喂了糖果的孩子:“那就保護好他們吧。”
他本不應該去影響過多人的命途,此次出手只是為了攔住渡劫期等待姜臨歸來,可到頭來他還是沒忍住。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他還是心軟了。
第20章 千鈞一發
一陣強烈的危機感浮現,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如同尖細的針,密密麻麻扎進風澈的靈府,刺激著他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