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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并沒有回握,他微微一笑,左手食指拇指并攏,啪的打了一個響指——然后,一團細小的淡藍火焰跳躍在了他的指尖!
“問訊”!林簡倒抽了口涼氣——這清俊少年使的這一手乃是道士江湖相見的常用把戲:古時信息閉塞交流不暢,容易“大水沖了龍王廟”,所以會點法術的人行走江湖之時,常常會隨身備點小幻術小戲法,用以彼此招呼、“顯示身份”,稱作“問訊”。問詢時常見的法術,正是這“彈指火”!
問訊禮節(jié)早已湮沒無聞,一個未來時代的人如何懂得這一套?這少年是什么身份?
未等林簡反應過來,那少年指尖火焰躍動數次,跳在空中,自動的伸長蔓延,凌空拼出了數行大字:致羽林郎
乙未一晤,久經暌違,念念。今恭請尊駕安。
正一敬上。
林簡蒙了。
當年林簡在魔鐵挖出月球表面時,總有幾個小天使不離不棄,其中最為頑強堅定的就是道號正一真人真名蕭振衣的某人——雖然他人又悶騷嘴又損,卻是唯一一個陪著他換了三個筆名的鐵桿讀者。想他最后借羽林郎這個筆名封神時,也是正一真人為他開辟方向,威逼利誘著勸服他走上了皓首窮道經,寫文一本道的路,從此別開生面不同凡響——當然,也算是間接把林簡給送到了這個年代。
穿越之后,每逢夜半無人,林公公都會想起當年正一真人的次次打賞,篇篇評論,由不得的唏噓感傷,懷念往事……
所以——“臥槽你是怎么穿過來的?”
【第零卷:鋪墊】
第13章 奇疾
“你是怎么穿過來的?”林簡脫口而問。
蕭振衣悠悠掃他一眼,不徐不疾道:“熬夜等雙更,一覺就穿過來了。”
“那好巧啊我也是熬夜碼雙更穿過來的!”
“喔?”蕭振衣口氣很平靜,“可我記得當時你說自己上午就已經碼完了只等半夜發(fā)布沖榜吧?”
……媽的鐵粉果然不能惹啊
林簡咳嗽了一聲,決心轉移話題——所幸話題是現成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那個什么顧海的家屬么?”
蕭振衣沒接這個話茬,他依然用那種毛骨悚然的譴責式目光盯著林簡,瞪到他蹭蹭后退幾步才淡然開口:“這里不方便,到車上去說吧。”
登上蕭振衣那風格頗為奇葩的懸浮車,看著他手腳嫻熟的打開自動駕駛模式(果然他也沒學會怎么開車!),得出自己并不廢材這一結論的林簡頗為欣然的開口:“你穿到哪里去啦?日子過得不錯嘛?”
蕭振衣從前排轉過頭,目光冷峻森嚴:“不錯個鬼。”
他回頭看了看窗前的車水馬龍,頗為沮喪的輕輕嘆口氣:“說實話看到你我是很高興的,我在這里的日子可不好過。”
他半解釋半抱怨的開了口:“其實我應該比你穿得早一些——我兩個月前就到了,當時一頭魂穿到一個富家公子頭上,偏偏那個小白癡不自量力還在跟他哥哥搞豪門爭產。本人初到寶地簡直就是盲流一個(他陰郁的掃了一眼駕駛臺上的自動駕駛標志),還要被極品親戚蠢豬隊友輪番折騰。反正等我搞清楚事態(tài)時,我的好哥哥已經是勝券在握了,我基本上只分到三瓜兩棗。更慘的還在后頭——那個白癡浪蕩子花天酒地,欠了一屁股債,做夢都等著遺產還錢,現在他駕鶴而去,白白留下了老子頂缸。如果不是我還有點算命的小本事,只怕你就只能在債務監(jiān)獄里看看我了。”
一語未罷,蕭振衣頗為惆悵的掃視車內,語氣郁悶之極:“那個浪蕩子的腦子里完全灌得是水——他特么非要住太空城擺酷,吃的用的無一不是燒錢貨,搞得我連支付房租維持食宿都吃力,最后情急無奈只有求助我那個便宜哥哥。他算是商界里一等一的天才,精打細算真是毫不含糊——居然從本人那點算命的本事里聞出了商機,于是乎也不管他弟弟是怎么學會算命的,直接了當就讓我簽了賣身契——真特么是兄友弟恭。老子當時孤苦無依赤手空拳,真是不依也得依。”
林簡聽得心有戚戚焉,瞬間感受到了自己的運氣,他猶豫了一會,頗為好奇的問:“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你跟顧海和蘇洛有關系?”
這個問題倒似乎激起了蕭振衣無限的感慨,他瞥了一眼林簡,悠悠嘆息,語氣里不勝蒼涼憂郁:“這話說起來就長啦。前天做房地產的顧家突然派人請我哥——其實是通過我哥把我給拎過去——說是顧家的長子顧海突發(fā)了急病。顧家和醫(yī)界的蘇家算是連襟,顧海的病肯定是被空前重視的,可惜越重視病情越古怪,最后搞到專家完全不知所措的地步。顧家一向消息靈通,當家的顧夫人又不知道從哪里聽到了我的事情,所以千方百計要讓我給顧海算算病情。結果梅花易數折騰了半天,算出一個紅顏禍水的卦象——按生辰八字算,恰恰就應在他的未婚妻薇薇安頭上。顧夫人本來就是關心則亂,看到卦辭后簡直勃然震怒,當場逼問了薇薇安。薇薇安招出來了竊聽瑪利亞偷學法術,顧家順著瑪利亞順藤摸瓜,直接就捅到了你那張論壇帖子上。我在旁邊聽了半天,連蒙帶猜算是基本確定了你的身份,才建議他們把你給找來——反正顧海那病算是奇怪的不能再奇怪了,就是來個半吊子估計也無所謂。他鄉(xiāng)遇故知,確實是一大快事……”
如果忽略后半句的“半吊子”,他這句話還是很誠懇動人的。
也正是看在誠懇動人的份上,林簡決定寬宏大度的不與他斗槽,他沉吟片刻,問出心頭疑惑:“你和蘇洛一個個都是神神秘秘,顧海到底得了什么病?撞鬼?離魂?”
蕭振衣沒有作答,他徑直翻出一疊照片,抬手扔給了林簡。林簡低頭一看,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是在欣賞現代主義雕塑:照片上是一段晶瑩透明、清晰剔透宛若水晶的手臂,手臂里糾結的血管與森森的白骨纖毫必見,洋溢著一股解構主義的藝術味兒。照片右下角標著這節(jié)手臂的所屬者:顧海。
“臥槽!”林簡不可思議的驚呼,“這特么真是人的手臂?”
“如假包換。”蕭振衣低聲道,“據顧家那邊說是五天前發(fā)現的,當時人突然昏厥不醒,抬上病床一撈袖子險些把護士嚇死。蘇氏一群專家會診了半天,連個病因都會診不出來,甚至查出顧海只是勞累過度——簡直就是開玩笑。顧夫人情急無措病急亂投醫(yī),才會叫出我來算命。現在病人還不算失去意識,不過精神極度不穩(wěn)定,連鎮(zhèn)定劑都不管用,看樣子是魂魄不寧。我一個算命的對魂魄算是只知皮毛,只有請你來咯。”
“問題是我也是業(yè)余好吧親?而且這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你業(yè)余我不業(yè)余?”蕭振衣面無表情,“可現在山中無老虎只有猴子充大王了……你再怎么業(yè)余,天寧咒總會吧?”
“天寧咒最多只能用半個時辰!”林簡怒道,“而且不知道病因怎么能亂用符咒?你不怕一符紙下去人直接掛了啊?”
蕭振衣面帶苦笑:“病急亂投醫(yī)咯。而且看顧海那個架勢,如果不讓他鎮(zhèn)定下來真的是要心力衰竭而死——反應太大了!還不如拼死試試呢。”
這句話真是無奈,林簡算是噎著了。他只能轉個方向:“你就一點端倪也沒看出來?那我去了也未必頂用嘛。”
蕭振衣幽幽沉默,良久才蹙眉嘆息:“也不是一點端倪都沒看出來。我第一次見到顧海時是下午兩點,陽光特別大,樓層里暖和得很,可一進病房,簡直就像在初冬——直接降了五六度,又陰又冷。”
什么病能把病人變成空調?
林簡沉默了。
在白天都能搞出陰涼來,只怕那位顧先生的身上,已經是陰盛陽衰了吧?
等到了蘇氏那氣派寬敞得好像總統(tǒng)套房的特級病房,林簡才體會到蕭振衣的言外之意——整間房子不只是冷而已,事實上連陽光都好像稀薄暗淡了。盡管開著燈,室內都是昏沉沉一片,林簡一進門時幾乎沒有看見床上的病人和床頭圍坐的人影。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好容易在一片黯淡中看清了病床上男子英俊凌厲的面容和旁邊并排坐著的兩個女人:一個徐娘半老神色疲憊,容貌與病床上的男子頗為相似,一個美貌溫柔婉轉可人,臉上卻隱隱有淚痕——林簡認得這張臉,她應該就是那位據說竊聽了他電話偷了他法術的圖蘭二號女主角薇薇安了。
林簡還在盯著薇薇安感喟人不可貌相,病房角落里有個黑影突地站起,徑直向他們迎過來。
“林簡?”
正是蘇洛。
作者有話要說: 透明手臂的靈感來自《醒世姻緣傳》,小天使們可以去看看,里面記載了古代各色各樣的罵街姿勢,簡直是大開眼界。
醒世姻緣傳里說的是某人被采補過度,搞得下葬時渾身晶瑩剔透——因為五臟六腑的精元血氣已經涓滴不存了。當然,接下來不會直接上采補的,病人的真實病因也不是采補。
第14章 采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