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簡瞄了瞄地板上的溪水草木,回頭聳了聳肩。
“大方向上來看就是一個山窮水盡的風水局不妥,小的方面我就不知道了。花園里面曲徑通幽遮遮掩掩,能惡心人的風水多了去了,我哪里知道得完全?要想一一查清楚,必須得到花園里走一走。”
蘇洛輕輕點頭,移目注視著光芒閃爍中的3d模型。出乎意料的,他的聲音竟然有了一點輕快。
“如果我沒有想錯,恐怕陸教授和安先生也有這個想法。所謂疑心生暗鬼,只要一處設計出了岔子,自然就要懷疑別的設計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妥。”
“所以才會請我入宮?”林簡脫口而出,心下詫異:“就憑他一個設計師就能把人請進皇宮么?而且還是太子的私人花園?”
“不錯。”蘇洛頷首,“趁著事情尚未惡化,防患于未然自然是最好。不過……不過陸洋這句話也確實太莽撞了。陸教授在皇室很受信任,太子身邊的不少親信也是他的密友。如果是在平日,請你進宮只是舉手之勞,自然就會有人給他方便。可如今太子臥病,皇宮必然戒備森嚴。東宮更是封鎖的重點,就算他有再大的本事,也絕無可能就這么把你塞進去。就算真的要請你入宮,決定權也不在他手上。”
蘇洛停住了話頭,意味深長的盯著林簡。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的錯覺,林簡竟然依稀從這目光中感到了一絲……喜悅?
喜悅?
蘇總在高興什么?
蘇洛沒給他仔細思索的時間。僅僅兩秒鐘后他就接上了話茬。
“當然,陸洋與安遠在皇宮都是樹大根深,交游廣闊。僅憑他們兩個,自然是無能為力,但他們的朋友卻未必……現在御書房的皇室事務秘書長是陸洋的大學同學,據說兩人關系頗為親密。他,也正好就有臨時邀請的權力。”
“那么……如果陸洋真的帶來了邀請,你會接受么?”
他那幽深而黝黑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盯著林簡。
林簡有點猶豫。
如果要說實話,那么他應該是完全沒有考慮過“進皇宮的可能”——也許是出于前世的某種刻板印象,林簡一直有意無意的忽視了這個世界里的皇室,對皇室的地位與影響算是一無所知。正因如此,他理所當然地詞窮了。
仿佛早就有所預料。沒有等到回答的蘇洛自然而然的續了下去。
“我建議你與皇室合作。”
林簡連忙點頭:“喔——好的好的!”
蘇洛瞄了他一眼。
“你就不關心一下理由么?”
——關心了我也未必懂啊。
“那——那理由呢?”
“如果要論影響力與公信力,唯一能與皇室媲美的只有中央政府了。但中央政府的束縛相當多,他們必須遵守——至少在明面上遵守——不談鬼神、政教分離的原則。”蘇洛收回了目光,神色很淡然,“政府也許能在反邪教領域上與你合作,卻絕不會將你擺上臺前,因為他們解釋不了。相反的,皇室就要自由得多。根據73年前簽訂的皇室待遇協議,他們可以自主決定聘用人員,而不必向外界解釋。皇室在上流社會的影響無與倫比,它是某種程度的標桿與燈塔,如果真的能與皇室合作,你所能得到的名望與資源都將是不可比擬的,真正的不可比擬。”
“那么,你接受合作么?”
————————
總的來說,一切都如蘇洛的預料。在陸洋與安遠狂奔而去后的僅僅第二天,他們就再次登門了,還帶了一個又高又胖的,腰圍約為身高三分之二的,壯士。
“這位是我的大學同學,高大冠——呃——先生。”陸洋很是殷勤的給林簡介紹,“他現在已經離開了設計圈子了,不過在設計界還是很有名望。他最近聽了一些——一些林先生的意見,非常感興趣,所以來拜訪一下先生。”
【“皇家事務秘書長絕不會用真實身份見你。”蘇洛神色恬淡,“現在是多事之秋,他無論如何不會再添事端。當然,他也不會喬裝打扮。總的來說,他只要不公布身份即可。就算鬧出了什么岔子,也能用私人身份堵住媒體的嘴。】林簡好歹繃住了臉沒笑出來。他伸手和那位高大胖先生握了握。然后,他盯著這位滿面紅光的、化名為高大冠的皇家事務秘書長,柔聲發問。
“請問您有什么疑問呢?”
高大冠遲疑了片刻,然后用一種出奇的、與他身形完全不合的溫和聲音發問了。
“前幾天,陸教授和我聊了聊‘風水’的問題。當然——啊,請原諒,一開始我是不信的。可我們做了幾個小小的統計測試,發現建筑設計中的一些——一些看似是巧合的東西很難用真的隨機來解釋,這讓我非常不明白。我想問一問,‘風水’真的有影響嗎?”
林簡終于忍不住笑了。他想起了昨天下午蘇洛給他的情報——皇家設計學院調動了兩臺超級ai,足足運行了三個小時,耗資數十萬。
幾個“小小”的統計測試?
林簡愉快的清了清嗓子。
“請容許我打個比方。”他輕快的說,“如果——我是說如果——用一根十分結實,絕對不會斷裂的繩子,懸一把鋼刀在閣下的床頭。閣下每天起床入睡,睜眼閉眼,都會看到這一把尖刀,您會覺得如何呢?”
“鋼刀會帶來傷害的預期。”高大冠不假思索,“就算不能造成實質傷害,它也能制造潛意識的危機感,以及私人空間被入侵的不快。如果長期懸掛,肯定會誘發焦慮。”
——這位口齒清晰反應迅疾,看來還是心理學的高材生。
林簡微笑了起來:“顯然,鋼刀并未對人體造成實體的傷害,真正損害人體的,是日日看到鋼刀所帶來的恐懼。風水的原理也比較近似——或許某些格局在閣下看來并無害處,就好像懸掛的鋼刀對人體并無傷害。然而,這些格局帶來的負面效果卻能損害人的精神,潛移默化中戕害人體。”
高大冠沉吟了起來。半晌,他又發問。
“先生的理論恐怕說不通吧?床頂懸掛的鋼刀是通過視覺帶來恐懼驚駭,進而損傷身體。換而言之,如果是盲人身處在鋼刀之下,他是自然能安之若素,不受影響的。現在以先生之論,影響人體運勢的可不是鋼刀這樣實實在在,可以被接觸感知的實物,而是虛無縹緲的住宅布局——主人甚至都不一定意識到了布局的改變,怎么會受它的影響?”
送分題。
林簡的笑意更真誠了,他放緩了口氣:“不錯——住宅的種種布局、地勢的種種變化,的確難以被人看到、聞到、觸摸到,可難道人體便只有這幾種知覺了么?高先生久歷世事,自然也知道世間種種不可思議之事:相隔千里的親人死亡時,縱使茫然無知,也會無緣無故的悲傷驚恐;不祥之事將要發生時,哪怕全無預兆,也會心驚肉跳,神思不寧。人類的感官微妙復雜,恐怕不是幾句話就能總結出的。相隔千里猶然可以相互感知,何況是日常生活相處,長久居住的住宅房屋?”
這幾句話他思慮推敲了很久,如今娓娓道來,一一解釋,確實是頗有說服力。高大冠啞然了。
沉默了幾秒鐘,高大冠回頭,與陸洋對視一眼。
他輕輕咳嗽。
“林先生的解釋真是叫我大開眼界、茅塞頓開。”他緩聲道,“可只是虛無縹緲的解釋,終究是站不住腳跟……不知道林先生能否為我們演示一下‘風水’的效力?”
盡管早有預料,林簡仍禁不住的想翻一個白眼。
沒錯,在一天前的談話里蘇總已經是諄諄教誨過他了:皇室規矩森嚴,官僚氣息濃厚,人人怕的就是擔責任。哪怕他說的天花亂墜,皇家事務秘書長也一定會要求“眼見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