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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力從墻頭跳下,看到她焦急的神色,臉色古怪地說道:“你去那里做什么?不知道喬家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嗎?”
“怎么會這樣?到底怎么回事?”陸青恬激動地抓住他的手,緊張問道。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間,上海灘仿佛變了個模樣。
“你那位喬少爺已經失蹤了,生死不明,”丁力抽出自己的手,發現上面留了指甲印子,他揉了揉繼續說道,“昨天喬家的車子經過老城區時,突然遇到了襲擊,雙方交火激烈,但喬家疏于防備,猝不及防,然后喬老爺子當場中槍身亡,喬少爺如今下落不明,可能被人救走了,也可能······”
“不要說了,”陸青恬打斷了他的話,聲音無力,“你能帶我去昨晚槍戰的地方嗎?”
“現場已經被清理了,你去了也看不到什么。”丁力說完,發現陸青恬神情有點恍惚,蒼白無色的臉愈發透明起來,天空陰沉沉的,烏云密布遮住了光線,而她的臉隱沒在一片陰影中,顯得孤單寂寥,楚楚可憐。
“好,我帶你去。”他突然有點不忍心。以往的她可以追著自己跑過好幾個街,遇到劉老刀也可以潑辣應對,看到幾個人中槍倒下雖然害怕卻故作鎮定,可現在的她,仿佛被搶了糖果的小孩,隨時可以嚎啕大哭。
陸青恬跟著丁力來到槍戰的地方,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現場毫無痕跡可尋,一切血腥和爭斗都被掩埋了,依稀走過幾個路人也是面色平淡。
唯一可以見證那場將她的心撕扯碎裂的槍戰,就是地上和斑駁圍墻上坑坑洼洼的彈坑,還有隱約可見的血跡。
一切都已經印證了。該看的也都看過了。
陸青恬慢慢蹲下身,并沒有激動失控的樣子,而是呆愣愣的。如果上一刻她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某斷殘破的圍墻里會出現喬子程的身影,然后笑著摸摸她的頭發,“我跟你開玩笑的,嚇著你了吧。”
那么這一刻,哀莫大于心死。他失蹤了,或許傷得很重,或許死了······眼前的這些場景讓她更傾向于第二個答案。
丁力走上來,想拍拍她的肩膀,可手伸到半空中就停住了,他聽到她虛無縹緲的聲音,“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丁力望了眼蹲在地上的嬌小身影,他沒說什么,轉身走到了巷子口,可沒走幾步又感到不放心,于是偷偷折回來躲在隱蔽處暗暗看著,內心情緒復雜難言。
陸青恬想到自己之前一直和喬子程鬧脾氣,已經快兩個月沒和他見面了,她現在很后悔,開始搞不清自己的感情,不管是喜歡,還是普通朋友,她都希望對方好好的,比誰都想。
當初為他的猶疑不決而生氣,為那突然出現的未婚妻吃醋,現在這些情緒通通沒有了,她現在唯一強烈渴望的事情,就是見到他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平平安安的。
如果要為此付出什么,她寧愿用他們的相遇作為代價。
陸青恬把頭埋進膝蓋,眼淚奪眶而出,當那個人消失不見時,她才發現以前的情緒太過于幼稚和可笑。
天空的烏云開始集聚,轉眼之間,光線暗淡下來,一滴,兩滴,雨滴匯聚成線,沙沙作響,不斷敲打在她的身上,心上。
陸青恬抬頭,已經感覺不到臉上流淌著的是雨水還是苦澀的淚水。
她感覺自己此刻就像電視劇里苦逼的女主角,淋著雨流著淚,頭發濕漉漉地黏在額頭,下一秒就會因體力不支而暈倒。
不過她身體實在太健康,即使沒吃早飯而饑腸轆轆的,她依舊頑強地清醒著面對現實。雖然她迫切地希望自己這一刻暈過去,最好穿越回21世紀,那就不必如此痛苦不堪了。
頭頂的雨突然停住了。
她茫然地抬頭,難道老天爺聽到自己的心聲,愿意讓自己穿回去了?
入眼的是一把黑色雨傘,穩穩當當的撐在她的上方。那是一只修剪整齊的手,指骨分明,白皙修長,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色襯衫,上面別著精致的銀制袖扣。
視線上移,是質地精細做工高端的黑色西裝,只是他手中的傘都傾斜到她這一邊,肩膀處被雨微微淋濕。對方面容冷峻,極深極黑的眸子里對上她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時,露出一絲不忍,還有一絲復雜的殘酷。
邵易風不發一言,只是動作強硬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我不走,我要呆在這兒。”陸青恬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第一反應就是對方要帶她離開這里,但她不想,她想呆在這里抱著最后的一絲幻想等喬子程回來。
“一個人呆在這里淋雨嗎?”邵易風的嘴角擎起淡淡的嘲諷,“你再等多久,喬子程也不會活過來的。”
“不,不會的。”陸青恬搖頭,眼中帶點怒意,為什么他和厲源一樣,聽到喬子程死了的消息時都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對了,喬家倒了,最大的受益者可不就是厲家和邵家嘛?
“你很高興吧?”陸青恬沒經過腦子思考,話便出口了,“喬子程死了,喬老爺也死了,喬家完蛋了。你們邵家可以收獲不少好處吧?”
邵易風皺了皺眉,看向她的眼神頗為復雜,并沒有出口否認。
“呵,我就知道你們是這樣想的。”陸青恬笑了笑,她現在被喬子程的事情刺激得神經有點大,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也不管對方是好心好意幫她撐起一把傘。
“我并沒有興趣和你討論喬家,和有關喬子程的事情,”邵易風抓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邊,“不過你現在必須和我離開這個地方。”
“憑什么?你有什么立場來管我?我想呆在哪里就呆在哪里。”陸青恬昂起下巴,沒有意識到她已經將自己的怒氣撒在別人身上了。
邵易風抓著她的手腕沒有松開,力道愈漸加重,黑色眸子里壓抑著一股暴風。立場?他確實沒有。但一看到她為著別的男人尤其是喬子程傷心得死去活來,心里就不可抑制地生出怒火,要將理智都燃燒掉。
然后,陸青恬就感到脖頸處一痛,眼前瞬間變黑,雙腿無力地倚靠在面前之人身上。
邵易風抱著她離開,腳步突然一頓,回頭看了眼地上和墻上的彈坑,神色溫柔之中帶著一抹嗜血的冷酷。
隱僻處,丁力眼看著陸青恬被邵易風帶走,他不由自主地邁出腳步,想了想又縮了回來,背靠著圍墻,雙手緊緊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雨絲濡濕了他眼前的碎發,他望了眼兩人離去的方向,眼神陰鷙得如同沼澤里的毒蛇。
陸青恬的噩夢一個接一個。一會兒是喬子程捂著血流如注的傷口倒在她面前,一會兒是他捧著自己的臉,眉目憂傷地問她為什么不理他了。然后還是一片血染的修羅場,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胸膛,就在她旁邊,明明伸手就夠得著,可無論她怎么使勁怎么大喊,喬子程都不知道避開,只是對著她溫柔地笑,又帶著幾分傷感,“青恬······”
于是,刺耳的槍聲在她耳邊響起,帶著驚心動魄的火光,那個穿白色西裝的翩翩青年,緩緩地倒下,他口中吐出大片鮮血,一直喊著她的名字。
“喬子程,你醒醒,不要這樣······”她匍匐在他身邊,嚎啕大哭。
心臟猛地一陣抽搐,陸青恬從夢中驚醒過來,一摸臉頰,都是淚水和冷汗。
她呼出一口氣,知道剛才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夢境而已,可心卻痛得如此真實。呆呆地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樣式簡約的天花板,上面垂了一盞金色水晶大吊燈,房間寬敞明亮,氤氳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她轉頭一看,原來是床頭邊擺了盆紫色風鈴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