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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菱君看著下人和丫鬟利落地套馬車，惠蓮拉著瀅珠的手依依不舍：“怎么不坐汽車，馬車伊蕓受得了嗎？”

伊蕓可沒有一點分離在即的愁緒，笑得格外燦爛，一如往常，仿佛只是出去玩一趟，傍晚還回來似的。

“沒事，懷他們哥倆那會兒我都沒事，這就一個怕什么？”

丁叔懿面無表情回懟：“那時你才多大，如今什么歲數了。”

“嘿！你個臭小子！”她作勢要打，被丁季行攔住：“哎呦，消停點吧，我的媽！”

伊蕓沒好氣瞪了他倆一眼，她這倆兒子，自小優秀，沒什么可擔心的。

可這一別，天南海北，不知何時能再見到，她必然是不舍的。

卻又難想出有什么可囑托的，眼一瞥，就望見了一旁丹青色身影。

“你們倆，照顧好菱君，聽見沒有！都是要當爹的人了，穩重點，尤其是你老四！”

她說完，深深看了眼始終沒上前的謝菱君，只一眼就別開目光。

爹的，還有點想哭！竟和一個小丫頭，處出了感情，可不能再看了，當眾哭出來多丟人！

謝菱君耷拉著眼皮，始終一言不發，她偷偷瞥了眼惠蓮，總覺得過不了多久，這種場面還得再經歷一次。

胡思亂想著，一個婉約的身姿緩步走到她跟前，謝菱君抬起頭，一雙眼睛早早紅上來。

瀅珠沒忍住擰了擰她的鼻尖，這還是第一次，她做出這么親昵舉動。

像她的人一樣溫柔。

她無言褪下手腕上的玉鐲，套在謝菱君手腕上。

瀅珠低著頭摩挲幾下，笑意盈盈：“這鐲子是我娘留給我的，我本就打算等仲言成親時，給他妻子…誰成想出了岔子，早就該給你了。”

“不過還好不晚，趕上了。” 她第一眼見著這個小姑娘就喜歡，合該是一家人的啊。

瀅珠抹掉謝菱君的眼淚，臨行前，只留下一句：“平平安安的，以后你的人生，盡是坦途了。”

淚水連成串從謝菱君的眼眶流下，面前的一眾人都變得模糊。

這樣也好，看不清，就不至于太難過…

老魏拿起行李放在車里，轉身道：“不早了，再耽誤該趕不上火車了，咱們常寫信！”

惠蓮哽咽了下，眨著眼睛憋回眼淚：“說的是，走吧…”

六月的天，陰晴不定，馬車吱吱呀呀漸遠，本還是晴朗的天空，扭臉被云覆蓋。

他們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頭頂云，一路追上去，將越來越小的馬車，卷進陰影之下。

慢慢地，消失不見…

……

不知道是不是謝菱君的錯覺，府里沒了伊蕓，安靜了不少。

這兩天天熱，她常坐在門檻下，看向伊蕓的院子，總感覺還能聽見她在墻那邊吊嗓子。

燈兒看不得她這樣，小姑娘雖沒生育過，卻也知道過于憂愁對她和孩子都沒好處，便想方設法讓她開心。

“太太，聽說桂平齋出了新點心，咱們去瞅瞅？”

眺望的眼睫抖了一下：“外面不亂？”

燈兒見她有意，情緒也高漲起來：“聽說這兩天被壓下來了，安靜不少，而且桂平齋離得不遠，咱早去早回？”

謝菱君思忖了幾秒，自己的確有點兒要呆發毛了，便點頭應下來。

果真去得時候，路上確實太平，除了趴活的板兒車夫，連叫賣的都沒幾個。

只有那么零星幾個人，因著家里實在困難，仍堅持出來尋生計。

可這種安靜，不過20分鐘，街上就呼啦啦傳來腳步聲，竟有地動山搖之勢，隨之而來的，還有學生代表此起彼伏的高呼。

揮震雙臂，打路另一端浩浩蕩蕩過來，舉著旗幟和標語，正和剛從桂平齋出來的倆人撞上。

燈兒拉緊她的胳膊，扶著她往邊上帶：“太太，咱到邊上去！”

這些學生聲勢浩蕩，好些行人都被沖散了，他們才不管這么多，眨眼間藍黑色服裝，占據整個街道。

謝菱君有些慌，一邊護著身子，一邊躲避人群。

腳上突然壓上重量，不曉得被誰慌亂間踩了一腳，疼得她下意識往一側歪去，結果又不小心被撞了下肩膀，直接失去平衡。

隨著她身子歪倒，胳膊從燈兒手里脫手，兩人臉色都變了。

謝菱君睜大眼睛，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當即心一橫，情急之下護住肚子。

這頓摔，免不了了…完了…這么多人，非得被踩上幾腳…怎么辦？

就在心灰意冷之際，一個結實的手臂，攬過腰間，順勢將她從半空撈起，轉身帶進旁邊的巷口，從人群中解救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