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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不是成叔,是現在奄奄一息的那位,楊德全一直抓著你是私生女這件事不放過我,我們本來想說你要是趕快找個男人結婚,離我們遠遠的,我們就可以默默地離婚。但你最后竟然是跟女人滾上床了,這讓我本來覺得你頂多只是個短時間的累贅,瞬間變的恨你,非常的恨。因為你啊,我永遠脫不了身,永遠被楊德全那大男人性格嚴重的人綁住。」
本來嚴肅的游惠珍,說到此刻笑了出來。「不過楊德全這病生的正是時候!我要好好的在他的最后一刻討回這些年所受的委屈,順便噱一些私生女的錢。你知道嗎?在這不長的時間里,我過得非常的快樂,真是謝謝你。」
游惠珍再次抱了一下楊佳靜,而她也在這時找回說話的動力。
「所以你們一直都知道我是私生的?」
游惠珍一副無所謂的點著頭。
「你們一直都知道,為什么不早點跟我說呢?」
游惠珍忍不住的嘆口氣。「都怪他那么愛面子,被戴綠帽這件事他怎么可能會承認呢?」
「那他怎么還會愿意跟你稱兄道弟呢?」楊佳靜側過臉的對著成叔說。
「因為啊!」回答的是游惠珍,成叔根本不敢看楊佳靜一眼。「我們約定好,只要他每個月都給我一筆錢,我就不說出去,讓他們倆的友誼可以一直下去。」
楊佳靜不敢置信的瞪著成叔,這個從她小時候就陪著自己長大的叔叔、她從以前就喊著乾爹的叔叔、跟自己父親相當友好的叔叔,竟然瞞了個這天大的謊。
這些年他是怎么睜眼說瞎話的?他怎么還能這么從容的生活在兩人之間?
楊佳靜不想去想像,那心態令她作嘔。
「那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做什么?現在說這些都已經太遲了。」對著游惠珍,楊佳靜的眼淚不爭氣的落下。
她賠上這么多,犧牲了這么多,現在竟然發現一切都是這么的不必要嗎?
游惠珍伸手抹去楊佳靜的眼淚,彷彿她們母女倆的情感一直都是那樣的好。「因為楊德全應該快要不行了,我想他過世后你就更不可能會跟我聯絡,所以我想至少要趁有機會的時候跟你解釋一下。再怎么說,你都還是我的女兒,我從以前就希望你可以知道真相的。」
游惠珍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小小的停車場,一開始昏過去的小弟,連同地上的照片被其他的壯漢給帶走,留下淚流滿面的楊佳靜與錯愕的成叔父女倆。
*
用力推開酒吧側門,一路從停車場摀面跑回辦公室的楊佳靜,身后跟著的成叔卻像是彷彿被鬼附身似的,面無表情飄回廚房。
「怎么回事?」李偉順在吧檯處將一切看在眼里。
這太奇怪了!能夠讓這兩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同時有這么異于反常的反應,應該只有生離死別這樣的場合吧?
該不會是……
「不會吧!」覺得事態嚴重的李偉順,從酒柜里拿了一隻威士忌與裝滿冰塊的冰桶,以及拿了兩個玻璃杯,腳步快速的往辦公室走去。
敲了兩下門,不出所料的楊佳靜并沒有回應,但李偉順依舊對著旁邊大面的鏡子揮手,他知道楊佳靜從里面是可以看到外面的。
他揮著手上的威士忌,臉上的表情是那么真誠,最后楊佳靜還是默默地開了門讓李偉順進來。
「鎖門。」楊佳靜冷漠的說了一聲,即便語氣是讓李偉順驚訝的哭腔,但他還是故作鎮定的鎖上門,并坐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
楊佳靜坐在辦公椅上,與李偉順面對面,表情是那么努力的保持鎮定。
「我不想喝。」楊佳靜看著李偉順打開瓶口的包裝,心中的倔強讓她說出違反內心最深刻的慾望。
她忍住眼眶的淚水,再次戴上歷練的面具,面對這世界的一切。
「你不想喝的話干嘛還讓我進來?」李偉順沒有停下動作,而是默默地將兩杯玻璃杯倒上琥珀色的液體。
冰塊與杯身敲擊的聲音相當悅耳。
「我怕你一直在外面揮很像白癡,才讓你進來的。」楊佳靜依舊板著臉的說著,就是不想說出實話。
她應該沒有楊德全那愛面子的基因,但自己似乎還是發展出這出于自我防護的機制。
也許這就是現實慢慢摧殘下來,所造就的性格吧。
「說吧。」李偉順將一杯威士忌遞到楊佳靜面前,自己則是喝了一口,等著楊佳靜開口。
看著面前的威士忌,楊佳靜默默的開口。「要說什么?說你竟然翹班找我喝酒嗎?」裹著強裝出來的偽裝,楊佳靜硬是扯開了話題。
但這很明顯的逃避,李偉順并不買單。
「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你還要裝堅強給我看嗎?」李偉順語氣凝重的說,但臉上卻是溫柔的表情。
來自朋友的溫柔,打擊著楊佳靜的偽裝。
一時,那強裝出來的面具與堅強稍微的裂開一個小縫,而這來自朋友的關懷,快速的鑽進楊佳靜的內心,使她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武裝瞬間瓦解。
這是楊佳靜第一次在自家以外、在他人面前,掩面大哭。
不同于以往的忍聲啜泣,這次的楊佳靜是放開胸懷的大哭,眼淚像瀑布一樣大量落下。
號啕大哭是她從未發出過的聲音,此刻的哭聲,含藏著最傷痛的情緒。
絲毫沒有隱藏的傷痛隨著落下的淚珠與哭聲,毫無保留的流露出來。
李偉順沒有看過楊佳靜這樣崩潰的哭過,他頂多就是看著楊佳靜強忍的淚水在眼眶打轉,但還沒親眼見過它落下。
此刻的他并沒有因此不知所措,他看著現在的楊佳靜,已然不是平常那威風凜凜、意氣風發的女強人……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此刻正為著自己無法再忍下去的情緒,而放聲哭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