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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級的袁晴遙為什么會寫這么復雜的字?
這要拜魏靜所賜——
魏靜對女兒本就沒多少“望女成鳳”的心態,外加林柏楠受傷一事對她觸動頗深。她那三年也忙前忙后輔助照顧著林柏楠,每每看到病床上面無人色的小男孩,她就由衷地感嘆:平安健康是最重要的,其余都是小事。
可身為一名重點中學的語文老師,“教書人”的基本尊嚴和業務能力還是要捍衛死守的。其他科目就聽天由命吧,袁晴遙的語文一定不能差。
于是,從一年級入班開始,魏靜就拿著學生名單,運用自創的“姓名聯想記憶法”,挨個教袁晴遙認字。見得次數多了,自然也會寫了,所以袁晴遙會寫全班同學的名字。
“遙遙說得對!上學期期末考試,全班只有你語文七十幾分!大家都考九十多,你才是大傻子!”葛冉心站在了袁晴遙身邊,助上一臂之力。
“你們是不是找死?”馮胤懿氣急敗壞。
“誰死還不一定呢!”袁晴遙沒有絲毫怯懦,她仰頭迎上馮胤懿惡狠狠的眼神,“我要告訴馬老師你欺負同學!讓老師請家長,讓你爸爸媽媽揍你!”
威脅起作用了,馮胤懿囂張的氣焰熄滅了。
撂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馮胤懿跑回了座位。
從林柏楠身邊經過時,他還故意撞歪了課桌,林柏楠的文具、書本撒了一地,連同袁晴遙的文具也遭了殃。
周圍的同學幫著撿起了撒落的東西。
袁晴遙又一次在起身時撞上了輪椅扶手,她還沒習慣同桌那獨特的“坐騎”。
而林柏楠仍和上一次一樣無動于衷,他霧蒙蒙的眼眸恢復了最初的平靜,平靜的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唯有下唇印著的一排齒痕昭示他曾有過情緒波動。
晨讀時間到,學生們翻開書本朗讀起了課文。
林柏楠的課本被馮胤懿一伙人弄得皺巴巴的。
袁晴遙手里捧著書,心里難過了起來。她認識的林柏楠,會據理力爭,會予以反擊,不會妥協忍讓,不會讓自己吃虧,更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任何人欺負自己。
他們倆算不上好朋友,她有時甚至會覺得他討人厭,但他曾經借過卷筆刀給她用,他們也曾經一起玩……
她不愿意看見他可憐兮兮的。
也是在那一天,袁晴遙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了,那個舉手投足間盡顯自大和驕傲的林柏楠,再也回不來了。
放學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地背起書包回家。
袁晴遙收拾好書包坐在座位上等。
今天蔣玲來接她和林柏楠回家。蔣玲來接的話,袁晴遙不用去到學校門口,在教室里等著就行,二年級的教室在二樓,教學樓沒有電梯,林柏楠上下樓梯需要人背,蔣玲都是直接來教室的。
同學們差不多走光了,沒個能說話的人,她無聊地盯著正在掃地的值日生打發時間。
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這一天過得有些許漫長。
“……謝謝。”
幾不可聞的聲音忽而從左側飄入耳畔。
袁晴遙聞聲扭過頭去,林柏楠正在整理書包,神色淡定的仿佛那句微語是她的錯覺,她忽閃著寫滿疑惑的大眼睛問:“你剛剛在和我說話嗎?”
“嗯。”
一個音調從林柏楠的喉嚨里擠出,算是肯定了她的疑問。
“耶!”
一句意料之外的“謝謝”讓袁晴遙歡呼出聲。
她這段時間著實悶得慌,林柏楠和石頭沒有區別,她有同桌跟沒有一樣——
下課時間他不搭理她也就罷了,她可以去找葛冉心或者其他朋友玩,但在課堂上,遇到老師讓同學們和同桌討論問題的這種情況時,他也毫無反應,她只能一邊眼巴巴地瞅著他,一邊在心里面羨慕別的同學都有個會說話的同桌。
現在,她的同桌終于愿意理她了!
許許多多的疑問積攢在袁晴遙的心頭,小嘴巴閑不住了,她歡喜地將小臉靠了過去:“林柏楠,林柏楠,林柏楠——”
她連叫了好幾聲他的名字。
“干嘛?”
“你這些天為什么不說話?你多跟我說說話嘛!你不和我說話是不是因為你還討厭我呀?”
用水杯砸她的那天,具體事情是怎么發生的、他當時為什么會那么生氣,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在那之后,他被爸爸媽媽批評了很久很久。
說沒有半分內疚是假的,她又不是罪魁禍首,她不該是靶子。對她宣泄憤怒只是單純的因為他那陣子看誰都覺得討厭,恰好她又撞在槍口上了而已。
“不討厭。”林柏楠沒作解釋,也沒有道歉。
“那我也不討厭你。”袁晴遙樂呵呵地釋懷了。
小孩子的思維很簡單,因為他不討厭她了,所以過往的不愉快當即煙消云散。
她立即燃起了一萬分熱情,嘰嘰喳喳像本安裝了語音功能的《十萬個為什么》——
“林柏楠,你坐這里看得清黑板嗎?我跟你說哦,我前面的女生好高,我得這樣才能看得到黑板呢!”
“林柏楠,學校門口的小賣鋪里的烤腸超好吃的!等會兒放學了我帶你去吃好不好呀?”
“林柏楠,你每天幾點寫完作業?今天寫完作業我們和寶兒姐姐一起玩吧?你想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