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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的兒子悄聲責怪:“媽,小梅都說了一萬次了不要再給她介紹對象了,你怎么講不聽啊。現(xiàn)在的年輕人想法不同了,不結(jié)婚也能自己過日子的。”
“她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挑什么挑!有挑剔的資本嗎?不結(jié)婚不生孩子還是女人嗎?”大媽兇惡地罵完這句話,跺著腳奪門而出,離開了復健室。
剩下的五人不尷不尬地沉默了幾秒,然后,都裝作無事發(fā)生,各自做各自的事了。
林柏楠從袁晴遙嚴密的懷抱中探出頭來透口氣,他抬眸上看,而她低頭看他,兩雙眼睛交匯,他的波瀾不驚,她的卻布滿了顯而易見的怫然與沮喪。
她不忘安慰他:“林柏楠,你跟我說過,我們不能左右別人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但可以選擇聽什么、信什么。所以,你就當剛才青蛙呱呱叫呢,別生氣。”
“不捂我的耳朵了?”
“我忘了嘛……”
“那剛剛的話你也忘了吧。”看著她的眼尾和嘴巴都往下掛,他用食指頂她的嘴角,輕聲說,“還讓我別生氣呢,我看某個笨蛋才真的生氣了。”
“我就是很生氣!”袁晴遙眉毛豎立,她只聽到了后半段,不知曉大媽前半段還說了什么煩人的話,她五指卷起林柏楠的食指,包在手心,“為什么旁人只憑一面就斷定你這不行那不行呢?你明明最厲害、最好了!”
看得出,她氣血上頭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別人怎么說、怎么看待我,我無所謂,只要你覺得我還是個不錯的人就夠了。別人惹不到我,因為我不在乎。”
不同的心境,相同的對象,林柏楠重述了很久之前對袁晴遙說過的這句話。
他的世界有邊界,圍起一層具有選擇通過性的墻,好的進來,壞的篩掉,無關緊要的人隔絕,既然都無法涉足他的小天地,又何談傷害?
這一回,袁晴遙可算聽懂了,林柏楠不是邏輯古怪的神經(jīng)病,而是她是他內(nèi)部的中心。
她唇角向兩邊用力上拉,揚起笑容,心情卻只能算從“沙塵”轉(zhuǎn)“多云”。
*
練習行走時——
林柏楠的兩手分別握住雙杠兩側(cè),腰腹發(fā)力,提跨甩腿,先移動左腿,目測左腳落地踩實了,放空左手,往桿子前面抓一點,再換右手完成同樣的動作。待雙手握穩(wěn)了,而后,靠腰部和腹部的力量來挪動右腿……
他感覺不到腹股溝以下平面的肢體,更無法控制,只能靠有知覺的部位的帶動而緩慢前行。
健全人不能體會,他每一次的站立、行走都裹挾著不安感,猶如一個沒有腳的“靈體”,上半截身子飄飄悠悠地懸浮在半空,還伴有頭暈,隨時都可能墜地。
受傷二十年,關于“走路”的體感埋葬在了五歲的春節(jié),久遠得仿佛南柯一夢,身體早就記不清腳踩大地、能走能跑還能爬樹是什么滋味了,但大腦明確地記得這段短暫的美妙,記得他曾經(jīng)確確實實擁有過行動能力。
沒有多懷念,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緬懷無益。
林柏楠的眼睛盯在地上,他腳尖的前方,還有一雙腳尖。
這雙款式簡約的小白鞋與他同頻移動,他前進一步,她后退一步,她在他前方一米處。
他在s市的家里裝了雙杠,袁晴遙每天晚餐后堅持陪他練五六個來回。她還會抬腳,用自己的“小鯊魚”去碰他的鞋尖,可惜他復健穿不了拖鞋,不然就是兩只“鯊魚”親嘴了。
然而,她此刻的腳步不比往日那般輕快,埋著頭不跟他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袁晴遙?”林柏楠停下腳步。
“嗯?怎么了?”袁晴遙抬頭撞進他敏銳的小鹿眼,心里的悒悶被他洞悉了,她把腦袋低到了衣領里。
他起初以為她還在為大媽的那番言論而耿耿于懷,但深思熟慮過后,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她不是對某人某事揪著不放的人……那是為什么?
林天才在幾秒內(nèi)把此前發(fā)生過的所有事都光速回顧了一遍,他應該沒有……
做什么惹到了袁晴遙的事吧?
找不到思路了,林柏楠一剎有些緊張,他壓低脖子,認真謹慎地求解:“我才想問,你怎么了?”
“沒怎么……”
“袁晴遙。”
“……”
“笨蛋,你滿臉寫著不開心。”
“我……餓了,困了。”
“你覺得我會信?”
“……”袁晴遙耷拉下去的肩膀訴說出她的黯然神傷。
憋了一會兒,她揚起臉龐,開誠布公道:“你怎么異性緣那么好啊!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堆小女孩玩過家家搶著當你的‘老婆’或者‘公主’!上小學時,一過節(jié)日你的抽屜里就塞滿了女同學寫給你的賀卡!中學時期更不用說了,不光我們年級的,許多學妹學姐也對你芳心暗許!大學具體情況我不曉得,但從萬葉舒的事上不難得出有幾位女生追求過你啊!今天……”
她氣得嘴巴歪了,彷如一個即將爆汁的水蜜桃,噴道:“今天還有人要給你介紹對象加微信……干什么呀!當我不存在嗎!林柏楠你好討厭!你干嘛那么招女生啊!”
“……”林柏楠面無表情地眨眨眼睛。
鬧完情緒,袁晴遙自知這通飛醋吃得毫無道理,林柏楠又沒法阻止別人喜歡他,但是,她就是跟干了十幾瓶老陳醋一樣,眼睛瞪得又大又圓:“我吃醋啦——”
“……”林柏楠稍稍偏頭,眼底居然暗涌欣喜之色。
哦。
原來她在不爽這個。
原來她會患得患失,會渴望將他獨占,會在其他異性釋放愛意信號的時候生出“領地”被侵犯的不痛快與危機感……
原來,不只有他具有這些情緒。
林柏楠拽住自己忍不住上翹的嘴角,垂眸把袁晴遙看盡,他看似清淡無波的神色中,實則有小得意在外溢。
他移開視線,看著白墻壁對袁晴遙說:“你覺得我異性緣好,那你應該驕傲才對,驕傲我從小到大都只喜歡你,只在意你,也只看得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