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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回憶起他曾幾何時,在便簽紙上寫下的這行字時,袁晴遙捏一根薯條蘸番茄醬,喂進嘴里,打趣道:“林柏楠,你疏遠了我七年之久,你虧大發了。”
林柏楠單手托下頜凝視著吧唧吧唧的她,帶著笑點頭:“我要把欠的那七年補回來。”
*
周一晚上,林柏楠和袁晴遙推開了那家久違的店——
“有間老店”。
店鋪名字保留了下來,但主營生意轉了型。
當下買實體cd、唱片的人少之又少,磁帶更是成為了“時代的眼淚”。
老鬼不得不放棄了他的“收藏庫”,把大部分黑膠唱片、cd、磁帶和中古書籍收進了儲藏室,較為經典的一些當做裝飾品點綴在面墻上。
店鋪兩層樓,原先一樓做買賣、二樓則是老鬼的居室和他的小型錄音室,如今,兩層樓都被桌椅吧臺所替代,變成了復古懷舊風格的清酒吧。一樓搭建了一個小小的演出臺,每周的固定時間有駐唱歌手來此演唱。
不變的是,裝潢依舊以棕色為主,那種上世紀的慵懶調調沒有被時間的長河淹沒;店門口的水泥坡還在,它進化成了實打實的無障礙斜坡,坡度低緩,坡面平整。
不變的是,店主仍是那個頭頂扎小辮,模樣瞧著有點不著調的中年大叔,活得恣意隨性;他依然鐘愛那道滑稽的自動響鈴聲,“何方妖怪,報上名來”。
這七年間,林柏楠冬天前來光顧,袁晴遙夏天帶著朋友們過來消遣,當看到隔著春天和秋天的兩個人攜手一同出現在了店內,老鬼調酒的手一抖,酒水灑出像喜慶的潑水節。
他立即擦干凈桌臺,對著吧臺的客人致歉:“抱歉,我家小鬼‘中彩票’了,這杯我請。真是的,刮獎刮了多少年了才刮出來,我高興個什么勁兒啊……”
話雖如此,但他喊來店員接活,笑瞇瞇地從吧臺后邊走出來,招呼林柏楠和袁晴遙在一樓的一張桌前坐下。
三人舉酒碰杯,在悠揚的樂曲聲中,暢談甚歡。
老鬼借著酒興聊起了和林柏楠初遇的場景——
那年林柏楠初三,秋日的某天,放學后,他行駛在去往康復中心的路上。那天,他慣走的那條路立起了圍欄,正在施工翻新,他便換了一條路走。
路過一家店鋪時,流暢又動聽的吉他聲從半掩的木門流淌出,瞬時,他暫在原地,腦中回響袁晴遙的話:“誰能拒絕一個會彈吉他會唱歌的男孩子呢?”
他明白是句玩笑話,但……
他在店門口靜靜聽了十分鐘。
林柏楠沒學過樂器,但不難判斷,這位彈琴的人技藝之純熟,技法之高超,節奏、力度、樂感都沒有瑕疵,有點厲害,毫無疑問是專業的。
店鋪沒有櫥窗,看不出來是琴行還是音樂工作室,他將輪椅劃遠了些,抬頭仰望招牌:“有間老店”。
“……”
看了等于沒看。
“喂,穿校服的小鬼,進來坐坐?”恰時,店鋪內竄出男人懶懶散散的聲音,緊隨其后的,一名打扮得吊兒郎當的中年男子抱著把吉他推門出來。
林柏楠清冽的眼眸草草掃過那男人,跟他預想的音樂家的形象大相徑庭,他調轉輪椅方向,準備繼續趕路。
這時,男人再次開口:“小鬼,我可是火眼金睛,你在我門上偷師學藝了十分鐘了,一句話沒有就想溜?”
林柏楠聞聲停下,扭頭板著臉問:“你要什么?”
男人從臺階下來,走到林柏楠的面前,手指輕扣懷中的吉他,不答反問:“想學嗎?我教你。”
“不想。”
“真不想?”
“不想。”
“哎嘿,我怎么不信呢?”
“……怎么收費?”林柏楠下頜線緊繃,被綁架了似的“被迫”問道。
男人興味十足地哈哈笑,又沉默下來,深沉地望著他。
他不悅地說:“我的生活沒有很悲慘,我出得起錢。學吉他也只是想看看我學不學的會,僅此而已。”
“學會了以后呢?學會了就不彈了?”
“不知道。”
“不是因為喜歡才來學的?”
“喜不喜歡學了才知道。”
“哈哈,你說話很有風格啊!你這樣的小鬼我第一次見。”男人笑得灑脫,他把吉他塞給林柏楠,“小鬼,你也別買吉他了,這個給你玩玩。我不收錢,談錢多俗啊,我的學費是眼緣你已經交齊了,進來吧。”
男人沒有把林柏楠當弱勢群體一聲不問就提供幫助,他只是幫林柏楠拿琴,看著林柏楠自己上了臺階。
進到店內,裝修擺設更是和林柏楠想的大有出入。
通往二樓的樓梯旁的墻壁上掛有四五把吉他,標了價,都不便宜。小少年看一眼自己腿上的吉他,再望一眼墻上的,暗自腹誹:這男人放著錢不賺……
是不是傻?
行事隨性的男人捏著一枚吉他撥片走來,擺出老師傅的架勢,打算教林柏楠如何使用。
林柏楠沒接,他粗糙的十根手指都覆了厚繭,耐操程度全然不輸撥片。
他憑借印象依樣而為,把吉他擱在大腿上,俯身垂眸,右手拇指撥動琴弦,左手嘗試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