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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衛的臉色唰然大變,失聲叫出來:“那是黑甲軍?怎么可能!”
定王不是還在漠北嗎?昨日才傳來信報,探子親眼見到定王在攻下的部落巡視!
探子夜奔千里傳信,定王就是再快也不應當此刻出現在京外,更何況從漠北到京城,沿途都有探子盯著,蕭弄怎么可能帶著黑甲軍憑空出現不被發覺!
老皇帝為蕭弄渲染的六親不認嗜血瘋子的名頭,多年來積壓甚深,罩頂黑云般,沉甸甸壓在所有人頭頂。
如同蕭弄所言,旁人越怕他才越好。
不僅安王身邊的近衛,城墻上的所有親衛聽到蕭弄的名字,都跟著慌了神。
本就被人刻意引得哄亂的叛軍們一聽到蕭弄的名字,愈發亂如亂入散沙,不知到底是德王余孽,還是景王親兵,亦或是其他的誰,刻意高聲大喊起來。
“黑甲軍……是定王的黑甲軍!”
“黑甲軍來了,快逃啊!”
“安王謀害德王殿下,褻瀆殿下尸身,還要我們為他賣命!”
安王的五官生生扭曲了一瞬,又迅速冷靜下來,劈手奪過旁邊哨衛的千里鏡,朝那邊望過去。
蕭弄和黑甲軍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必然是有人故弄玄虛。
千里鏡的視野從黑到微亮,在那片微渺的光芒里,倉促之間,安王的眼里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哪怕是在迷糊的火光之中,那張帶有幾分異域風情的面容也格外優越顯眼,英俊而冷漠,他仿佛是察覺到了來自千里鏡的探視,倏然抬頭望過來,幽藍的眸子恍若冰冷的夜海,深暗又鋒銳。
是蕭弄。
對上那雙眸子的那一刻,安王腦子里是空白的。
但這也只是片息之間的事,不過一個呼吸間,他便看到,千里鏡中的蕭弄反手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不偏不倚,緩緩瞄準了他。
銳利的羽箭尖端亮起一線微光。
身邊的近衛大吼著“王爺當心”,將渾身僵住的安王一把撲倒,下一瞬,一支箭咻地劃破長夜,錚然釘死在了安王方才所站方向的墻上。
周遭亂起來,安王的太陽穴跳得越發厲害了,被撲倒在地后,陡然反應過來,揪起近衛的衣領,沉著嗓子道:“去將本王的好侄兒和蕭聞瀾帶過來!”
他剛吩咐下去,從宮里趕來的親兵就奔上城墻,帶來了個壞消息:“報!王爺,今夜宮中出現異狀,盯守蘭清殿的衛兵們被引開片刻,回去的時候,蘭清殿突然走水……”
不等親兵說完,安王就意識到了什么:“人呢?”
“……回王爺,都不見了。”
“一群廢物!”安王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從齒縫間蹦出這四個字,一腳蹬過去,面沉如水,“盯住景王動向,即刻去找……再派人去淮安侯府,將鐘家的人帶過來。”
鐘宴笙能跑,淮安侯一家可跑不掉。
只要把他的養父母和養兄抓來,鐘宴笙就不得不出來。
“……”
親兵露出了遲疑的表情。
安王心底一沉,冷冷道:“怎么,還有什么壞消息沒有報給本王?”
“回王爺。”親兵硬著頭皮,深深埋下頭,“總管大人想著亡羊補牢,過來的路上,派人去了淮安侯府,到時才發現,淮安侯夫婦與淮安侯世子……早就不見了。”
鐘思渡很聰明。
在給鐘宴笙報信的那日起,就在籌備著今日了,有了暗衛的通風信報,提前一步就帶著淮安侯與淮安侯夫人,從府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京城被封鎖著出不去,他們肯定還在城內,但京城太大了,眼下這種局勢,派大部隊去挨家挨戶搜人,是嫌蕭弄攻城的速度不夠快!
安王扶著城垛站起來,夜霧似乎愈發深濃了,蕭弄這個噩夢般的名字,好似下一刻就會突然出現在眼前。
他的手不自覺地顫了顫,一時分不清此刻是夢是真。
大好的局勢,將要搭筑好通往皇位的高臺,怎會在短短的一夜之間,就搖搖欲墜了?
城墻之上的人躲了起來,蕭弄瞇了瞇眼,放下弓,猛一勒馬,沉聲叫:“展戎。”
跟在后面的展戎默契應聲:“主子?”
“本王已經露過面,剩下的你來接手。”
叛軍是安王、景王和德王的人組成的,這三伙人,哪可能團結一心,尤其安王和景王的矛盾愈深,安王和德王又是死仇,經過催化之后,眼下已形同散沙。
打仗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有堅無不催的軍心,如今敵軍軍心渙散,氣勢短了一截,哪怕這支兵馬只有少部分是真正的黑甲軍,其他的都是太原援軍假扮的,也不必蕭弄親自指揮解決了。
展戎明白蕭弄的意思,但還是遲疑了一下:“主子,淮安侯世子送來的地道圖,當真可以相信嗎?萬一有什么埋伏……”
“哪怕是十面埋伏。”
蕭弄一抖馬韁,俊美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本王也能將迢迢接回來。”
迢迢在等他,等了很久了。
他小心翼翼護在手心里,舍不得磕到碰到,膽小又嬌氣的迢迢,這些日子一個人強撐著,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蕭弄一刻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