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銀瓶又涌上眼淚來,輕輕搖頭,哀求道:“大人,您救救她罷。”
裴容廷深深看了她一眼,烏濃的眼底掩著一絲緊張:“除非你告訴我,為何對她如此上心。”
他起疑銀瓶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許記憶,心里發(fā)緊,然而銀瓶頓了一頓,忽然放輕了聲音。她沒有再哭,只是把手撫著桂娘帶血的臉頰,愣愣道:“大人,不瞞您說,那天——就是、就是大人來小甜水巷尋我的那天,我在祁王跟前,原也是拼著一死的。”她的聲音低低的,如雨打落花,一個(gè)字一個(gè)字,打在裴容廷心上,讓他驚心側(cè)目,“是大人救了我…桂娘她就要死了,大人、大人您不是也喜歡她么,您——”
話猶未了,裴容廷早已把手抵上了銀瓶的嘴,止住了她的胡言亂語。他雖未答應(yīng)她的哀求,卻向白司馬道:“罷了,即是我們姑娘憂心桂娘,不管怎樣,還勞煩司馬準(zhǔn)許,今日先許她在府里將養(yǎng)。”
白司馬正不知如何將功補(bǔ)過,裴容廷所說無所不應(yīng)。眾人見裴容廷開口,便都對桂娘重視起來,縣令也忙差人請大夫,叫抬春凳來把桂娘抬到前頭。
銀瓶也松了一口氣,總算肯起身。
才站起來,便被裴容廷拉走了,她離開前她最后一眼看向桂娘,卻不經(jīng)意瞥見方才與柳姨娘藏身的北墻邊,有個(gè)人站在那兒——是瑞安?
裴容廷是打南邊的小徑來的,他怎么會站到那里去?
銀瓶愣了一愣,卻也無暇去想。裴容廷算是應(yīng)了她的心愿,可臉上卻是冷沉沉的,像是生了氣。銀瓶也知道自己方才太過分了,大氣兒也不敢出,忍著肩胛的疼痛,緊跟著他回了院內(nèi)。
裴容廷打發(fā)她洗澡,她小雞啄米似的應(yīng)了。在梢間洗了澡,又有丫頭來給她涂化瘀血的紅花油。出了水,她匆匆忙忙換了身紅小衣,紅紗褲,才出來要披上件紗袍,卻見裴容廷就坐在外間的羅漢榻上。
她悄聲停步在了花罩的青紗帳下。
夜已深了,他合著眼,坐在那沉沉的靜夜里,只有身旁的炕幾上點(diǎn)著紅紗燈。夏夜里的光油油的,潤澤了他玉一樣的臉,刀裁似的烏鬢,仿佛是遼遠(yuǎn)的山洞里供奉的菩薩。她本如水流花落,闖入了這未知的山洞,從此有了個(gè)歸宿。
她鼻子發(fā)酸,輕聲道:“大人。”
裴容廷睜了眼,淡淡道:“過來。”
銀瓶忙從花槅后走上前,鄭重跪倒在地上:“奴今兒闖了禍——”
“罷了。”他打斷她,把茶盤里的一只茶盅遞過去。銀瓶忙起身接來,拈起蓋子才知是煎好的姜茶。
裴容廷聲音平淡,卻有沉靜的威儀,像是質(zhì)問:“你是從哪兒打聽來,我和桂娘。”
根據(jù)文法,這并不算一句完整的話,銀瓶卻聽懂了。
她愣了一愣,想著不能把柳姨娘供出來,因慢吞吞道:“就是、就是今兒在花園山石子后頭,其實(shí)我是瞧見了大人…和桂娘。”
裴容廷垂著眼睛凜了一凜,“唔,那你聽見什么了。”
銀瓶忙道:“沒、沒,奴真的什么都沒聽見。只是桂娘從后頭離開的時(shí)候,漏出衣角來,叫奴看見了。”
裴容廷不動聲色地舒出了一口氣。
“快吃了罷,要涼了。”他挑眉望著她,“所以你就把我和她攀扯上了,嗯?”
銀瓶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慌忙搖頭,嘴里的姜湯來不及咽下去,撐得兩腮鼓鼓。
裴容廷烏濃的眼底泛出點(diǎn)點(diǎn)笑意,這是整個(gè)晚上,銀瓶頭一次看見他笑。“蠢相。”他輕嗤,又看向了別處,閑閑道,“我不過是問她些關(guān)于白司馬的消息。”
聽上去像是官場上的打探?
銀瓶梗著脖子咽下姜湯,忙道:“那大人與桂娘,并沒、沒有——”
她愣了一愣,豁然開朗,抑制不住彎了彎嘴角。
高興得太明顯了,她不好意思起來,忙把唇抿緊了,那瀲滟的笑花卻又從眼中溢出來。裴容廷看著喜歡,卻故意沉了臉,冷笑道:“原來我在姑娘眼里,就是這么見一個(gè)愛一個(gè)的人。”
銀瓶忙放下碗,挨到他腳下的小杌子上坐了,把手枕著他的腿,抿著嘴笑嘻嘻道:“大人自然不是的,只是奴胡思亂想,給圣人戴枷鎖——平白冤枉了大人。”她見裴容廷仍不看她,又忙把榻上的一把流蘇白紈扇拈了起來,給他打扇子。
不想她一扇,正扯著了肩胛上。肩上淤青作痛,又讓她忍不住“呀”了一聲,停了手。裴容廷終于肯理她,把她手里的扇子拿到一邊,忙問:“你疼得還厲害?”
其實(shí)好多了,但銀瓶為了討他可憐,卻不說話,只把兩灣眉蹙著,做出隱忍不勝的樣子給他看。裴容廷這樣的聰明人,竟也上了當(dāng),皺眉輕聲訓(xùn)了一句:“這會子知道疼了,方才還為了個(gè)不相干的人那樣莽撞。”他頓了一頓,又道,“給我瞧瞧,你的傷處。”
銀瓶點(diǎn)了點(diǎn)頭,順從地轉(zhuǎn)過了身,在小杌子上略解開一點(diǎn)小衣,露出自己的肩頭。她還是害羞,那瓷白的肌膚沒了紅紗掩映,仍透著一片桃色。方才丫頭已經(jīng)給那塊淤青揉開了大部分,只剩下淺青黃的印子。
她忽然感到一點(diǎn)微涼,是裴容廷的手指。
瘦長的手,仿佛春光里的玉,溫涼地摩挲著她的肩胛。力度很輕,似有似無,略有一點(diǎn)脹。
他溫聲問:“這樣碰著疼么?”
“不疼了。”銀瓶忙搖頭,“給大人一看就不疼了。”
一語未了,她忽然覺得腰上一緊,整個(gè)人被攔腰拽到了他的懷里。她被擁著,耳邊是他溫?zé)岬膰@息,“以后再別意氣行事,好不好?你只管保得住自己,便是對我好了。”
銀瓶并沒有聽出他的后怕,她只是愣愣的,隨即又被拉到了榻間。燈燭被挑滅了,黑暗從四面八方奔涌進(jìn)來,瞬間淹沒了她。夜涼如水,她倒在榻上,仿佛躺在一只深水缸的缸底,仰頭正看見裴容廷從大銅鉤子上解下了帳子。
面前的月色濾過青紗,變得朦朧了。他回身,影子排山倒海般傾下來,化作一點(diǎn)涼意,搵在她的唇上。
他在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