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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瓶忙把碟子拿到手里,對她道:“碟子我先幫你拿著,好孩子,你替我往大奶奶院里去一趟,我有條雪青手帕子掉在里頭了。你從西角門進(jìn)去,順著游廊找,沒有就罷了,只別驚動了人。”小嬋點點頭,果然聽她的話,躡跡隱身溜進(jìn)了大奶奶的院子,一面走,一面提著裙子往底下看,誰知才走到廂房西窗下,正聽見大奶奶在那里大罵。
“......宋媽你聽,口口聲聲‘等二爺回來問他’,瞧她那喬張做致的樣兒!誰不知道二爺如今就唯她一人是命,別說我這嫂子,就連老太太都且靠后,干脆到明兒把我們都打發(fā)出去,就讓她銀瓶奶奶當(dāng)家得了!老李,我看這門親不結(jié)也是好事,刮拉上這么個難伺候的主兒,那桂娘早晚也得騎到你兒子頭上!”大奶奶啐了一口,“呸,沒臉的娼婦!要不是當(dāng)年徐家倒臺,連著徐小姐死不見尸,今兒還輪得到她這小蹄子張狂?——叁年前二爺打四川回來,在老太爺病床前說那的話,我都是親耳聽見的。且等著罷!二爺昨兒喜歡徐小姐,今兒愛她,明兒還不知道疼誰呢!大白天就勾得漢子五迷叁道,圖他喜歡,漢子的心得栓住的?趕明兒沒了靠山,看她是怎么死的罷。”
小嬋雖聽得一頭霧水,卻被大奶奶這氣勢洶洶的勁頭嚇蒙了,也顧不得撿帕子,踮起腳就趕緊原路溜了回去。跑到夾道上,見銀瓶坐在一道門的門檻子上,忙湊近了道:“了不得,我才進(jìn)去就聽見大奶奶罵人,好像就是罵姑娘,罵得好難聽!”
銀瓶也能猜到大奶奶恨死了她,悻悻嘆了口氣,也沒細(xì)問。倒是小嬋自己回味著,忽然問:“還有個什么徐小姐,姑娘知道是誰么?”
銀瓶愣了一愣:“什么徐小姐?”
“是方才大奶奶說的。什么‘要不是叁年前徐家倒臺,徐小姐死了,今兒也輪不到她’,又是什么‘二爺昨兒喜歡徐小姐,今兒愛她,明兒還不知道愛誰呢’......之類的。既是二爺喜歡的,怎么從來沒聽人提起過,姑娘知道這個人么?”
小嬋是近日才買來的,才十二歲。裴容廷有了瑞安的前車之鑒,再用丫鬟都挑懵懂的小孩子,殊不知小也有小的壞處。小嬋童言無忌,也不懂男女之情,有什么說什么,在銀瓶聽來,卻是驟然的刺耳。
她扶著墻站起來,都來不及撣掉身上的灰塵便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從來不說謊呢!”小嬋忙為自己辯護(hù)道,“大奶奶也說,是她親耳聽見二爺說的。”
銀瓶眨了眨眼睛,把身子一偏,倚在了高聳的院墻上。
叁年前倒臺的徐家......聽著似曾相識,銀瓶低頭半日,終于想起當(dāng)年吳嬌兒講給她的故事。同樣是叁年前,徐首輔,抄家......都對上了,難道徐小姐就是吳嬌兒口中那位名冠京師的閨秀么?據(jù)說老太爺從前給徐家做過門客,二爺認(rèn)得人家女兒,盡管不大合規(guī)矩,似乎也說得通。
起風(fēng)了,夾道兩邊堆積的金黃落葉被風(fēng)卷著掃著,沙沙地往前趕。夾道很窄,兩道高墻面對面站著,這面墻的影子照在另一面墻上,斜斜切掉了一半日光。是秋天的下午,黃黃的太陽。
銀瓶就倚在那墻下的陰影里,顯得尤其渺小。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倒也說不上難過——她本來也沒有資格難過,只是有點倉皇,仿佛歲月荒荒,二爺原來也有他的過去。首輔的女兒,想必是個花容月貌的淑女。朱門繡戶教養(yǎng)出的女兒是什么樣子?
銀瓶想起勾欄塾師教過她的一句詩。
“文王教化處,游女儼公卿,過之不敢慢,佇立整冠纓。”【1】
而她呢,青天白日的就百般淫浪,給男人壓在書房案上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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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抄自胡蘭成《今生今世》,和蘇軾的原句有出入。
【2】小銀下章會發(fā)現(xiàn)徐小姐叫婉婉,這才是真正觸及到她的,老裴一系列騷操作終于把自己挖坑埋了。激情開文的時候沒有想到“宛宛類卿”,隨便拈了徐令婉這個名字,導(dǎo)致后來不得不在排除莞莞、宛宛以及綰綰之后選個畹畹。其實畹君這名字也是抄來的,來自張愛玲《紅樓夢魘》里考證出的高鶚小妾“畹君”,有i高鶚先生不要鯊我(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