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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柯柏勛升上國中之后,白意美發現自己看到他的時間變短了。
他好像和從前不大一樣,對功課開始認真了起來。
后來,白意美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原來是柯柏勛的班導師覺得他很聰明,數理能力強,一直鼓勵他用功讀書,還會在下課后給予特別輔導,柯柏勛也因為老師的肯定和鼓勵,改變了讀書的態度。
這些話她是從母親和柯媽媽閑聊中聽來的??聥寢尭吲d得不得了,直說兒子碰到了好老師,將來肯定有出息。
白意美聽了,心里只覺快快的。她早知道柯柏勛很聰明,他要認真讀書念出好成績她當然也替他高興,可是不知怎地,她有一種他會離自己愈來愈遠的感覺,她討厭這種感覺。
許是受了柯柏勛的影響,白家老大也非常認真地用功讀書。少了兩個帶頭玩鬧的人,剩余的幾個小蘿卜頭也只能無聊地自己找樂子打發時間。
老四白意滿還有柯柏娟作伴,老二白意芳向來就好靜不愛動,兩人所受的影響并不大,唯有白意美,總覺得失落了些什么。
平常日子她還可以忍,可一到了周末她就受不了了。她渴望見到柯柏勛,和他說說話,非常想念他陽光般的笑臉。所以,星期六中午一下課回到家,她用最快的速度扒完午飯,便興匆匆地沖向柯家。今天是周末,他總該休息輕松一下吧?
正要打開紗門,在自家門口前玩沙包的柯柏章頭也沒抬地喊住她:
“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哥哥又不在家?!?
白意美楞了一下,霍地轉過身,盯著他問:“柯柏勛不在?他去哪里了?”
柯柏章一雙眼珠子賊賊地溜了溜?!昂煤孟袢ニ麑熂野伞!?
小臉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般垮了下來,她失望地在柯柏章身旁坐下。兩手支著頤,無精打采地發著呆。
“你你找我哥哥做什么?”有些不自在地問了句,柯柏章微微臉紅地盯著她白凈的側臉,看著長長的睫毛眨呀眨地。
白意美嘟著嘴?!拔覠o聊,想找他玩?!?
“喔!”他表情怪異地笑了笑,看起來像是有些緊張“你你想玩什么?我、我可以陪你啊。”
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印象中這只瘦皮猴老愛損她、和她唱反調,現在竟然會主動開口說要陪她玩?
雖然覺得他和往常不大一樣,但她的心思全在柯柏勛身上,也就沒去理會。
“不必了,我要回家睡午覺了?!彼诡^喪氣地,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
柯柏章趕緊跟著站起來,表情有些著惱地看著她?!盀槭裁?amp;#20320;一定要找我哥玩?我不行嗎?”他最氣她老黏著大哥,眼里只有他大哥。
“我跟你玩不來的啦。”她皺著鼻子搖了搖頭,擺明了沒啥興趣。
她的表情和反應激怒了他,脹紅著臉,他脫口道:“哼!誰不知道你喜歡我哥哥,女生愛男生,羞羞臉!”
這話一出口不得了了,白意美像被點燃的爆竹似,氣得臉紅跳腳。
“你、你不要亂講話!我、我哪有喜歡他!”
柯柏章擺出一臉訕笑?!斑€說沒有!你像只跟屁蟲似的,老纏著我哥,不是喜歡他才怪!女生愛男生,羞羞臉!”末了,不忘再重復一次譏嘲的話語。
“你、你閉嘴啦我、我說沒有就沒有!”即使只是六年級生,對于情呀愛的雖仍懵懂不解,但還知道被人這么說很丟臉很難為情。
看她臉紅大舌頭的樣子,柯柏章心里就更火,故意和她唱反調地皮皮嚷著:“我就偏要說怎么樣?女生愛男生,羞羞臉、羞羞臉”
“你”白意美氣極,低頭望了一眼地上,隨即彎下腰撿起一塊小石頭,想也沒想地朝他頭上扔去--
“哎呀!”
柯柏章慘叫一聲,下意識伸手你住傷口,黏稠的熱液卻順著他的手滑下,他抬眼一看,又是一聲慘叫:“哇流血了!流血了啦!”
白意美也嚇了一跳,看著他額上流下的血,她又驚又慌,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地站著,直到一道人影從柯家屋里沖了出來。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柯柏勛看了白意美一眼,隨即轉向自家小弟,見他額上流著血,忙道:“趕快進屋去,我去拿醫藥箱。”
直到他們兄弟倆進屋里去后,一臉呆楞的她才驀然回過神來。雖氣憤柯柏章欺騙了她,可她自己好像也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她把他的額頭給打破了
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她臉色忽地一白,隨后趕緊沖回自己家里。
這天一整個下午,她心里始終忐忑不安。除了擔心柯柏章的傷口,她更在意的是柯柏勛會不會怪她?他是不是也聽到了柯柏章所講的那些話?
* * * * * * * *
一直掙扎到了晚上,白意美終于還是忍不住硬著頭皮到柯家走了一趟。因為不好意思,她特地拉了妹妹作伴。
柯爸爸一看到她們倆即笑呵呵道:“啊怎么只來了你們兩個?來來來!俗俗正好切了一顆大西瓜,很甜喲。”
白意滿嘴饞,立即和柯柏娟湊在一起啃西瓜。
白意美因為心虛,始終低垂著頭安安分分地坐著不動。心想,不知道柯柏章有沒有把她打破他額頭的事告訴柯叔
眼睛偷偷瞟了一下,看柯叔的樣子,應該還不知道吧?
兩眼又溜了一圈,客廳里沒瞧見柯柏勛和柯柏章兄弟倆,猶豫了一下,她忍不住開口問:“柯叔,阿章呢?”
她打傷了他的額頭,是應該要關心一下,雖然他是罪有應得,不過,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計較了。
柯爸爸眼睛突然一亮,笑嘻嘻道:“原來你是要找我們家阿章啊,呵呵呵!”
白意美皺了皺眉。她才不是來找他的咧,她要找的人是柯柏勛。
還來不及開口糾正,柯爸爸接著又說:
“那小子今天下小心跌破了額頭,早早就賴在床上睡覺,你要找他直接到樓上去就好了。他要知道你來看他,一定很開心哩,呵呵呵!”
白意美楞了下,那瘦巴巴的家伙真的沒告狀耶!哼,算他還有點良心!看在他沒告狀的份上,她就勉為其難上去看看他吧。
人才走到樓梯旁,她就聽到一陣潑水聲,好奇地又往里頭走了幾步,看到浴室的門開開的,不經意探頭一瞧
哇!這一瞧可不得了!她的眼睛差點瞪凸了出來,整個人呆若木雞地動也沒辦法動一下,那、那、那那個柯柏勛正背對著她沖澡耶!
哇哇哇!她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好快又好大聲,沒想到自己竟然看到了他的裸體。她應該要趕緊遮住眼睛的,可不知怎地,她就是沒這么做,還牢牢盯著他結宵黝黑的身體直瞧。
上了國中之后,柯柏勛整個人倏然抽高,以往圓胖的身材不見了,看起來高高壯壯的,很不一樣,真正像個大哥哥了。
看著他挺翹的屁股,白意美莫名地臉紅了。隨后趕緊閉上眼猛搖了搖頭。想起大人說過的話,小孩子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是會長針眼的。
“沒看見沒看見我不是故意的”她閉著眼喃喃自語,一邊悄悄地縮回腳,想趁著沒人發現的時候趕緊離開。
浴室里的柯柏勛像是聽到了什么聲音,微微偏轉過頭,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到地上映著一道纖小的影子。
“阿勛,你洗好了沒?就剩下你的衣服還沒洗喔!”就在這時,柯媽媽的聲音毫無預警地響起,驚得白意美停住腳步,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似。
余音猶在,人已經從屋后走來,眼尖的柯媽很快就發現了她的存在。
“阿美呀,怎么不在前頭看電視呢?”
笑咪咪地看著圓潤白凈的小臉蛋,心想:他們家那口子說得一點也沒錯,阿美這孩子是愈長大愈漂亮,如果能跟他們家阿章湊一對實在很不錯哪!
白意美尷尬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聽柯叔說說阿章跌破額頭,所以、所以想上去看看他!”還好有個光明正大的借口。
“阿美呀,你怎么還在這里?”聞聲走進來的柯爸一句話又讓她窘得不知如何是好?!?amp;#20320;不素要上樓看阮阿章嗎?”
白意美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偏這時候,柯柏勛又剛好洗好澡走出浴室,穿著t恤短褲的他,頭發還濕濕的,抓起毛巾一邊擦著發,一邊走向她。
“你來看柏章的傷啊”嘴里溫聲地說著,表情卻要笑不笑,眼光還帶著戲謔,那神情不像是十四歲的小男生,倒像個小大人似,有著超齡的成熟。
仍然紅通通的臉蛋抬也不敢抬地直點著頭,就怕自己一抬頭就露餡了。
“走吧,我帶你上去。”他拉著她的手臂往樓上走。
白意美只好跟著他爬上樓梯,要不,她實在沒辦法端著一張紅得像西紅柿的臉面對柯叔和柯媽。
樓下,柯爸不解地搔著頭。
“老婆,阿美那孩子的臉怎么紅咚咚的?。俊?
“你也注意到了???”柯媽邊說邊彎腰撿起兒子的換洗衣物,忽然間,像想起什么事情似,她猛地瞪大眼瞧著自己老公,揚聲驚嚷:
“哎喲,夭壽喔!剛才阿勛洗澡沒關門啦,阿美一定是被嚇壞了啦!”
* * * * * * * *
跟著柯柏勛走上二樓,來到兩兄弟的房門口,白意美低垂著臉沒再前進一步。
“進來呀,你不是要看阿章嗎?”柯柏勛微笑地看著她。
猶豫了一會兒,她最后還是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擺著上下鋪的單人床,柯柏章睡在下頭,傳來淺淺的酣聲,靠墻壁邊擺著兩張書桌、書柜和衣櫥。
“這家伙還真的睡了呢。”他一臉莞爾地搖了搖頭。
白意美悄悄抬眼,往柯柏章瞧去,見他額頭上裹著白色紗布,心里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我我不是存心要打破他的頭”她垂下眼,不自覺地咬著唇。
“是不是阿章做了什么事或說了什么話惹你生氣?”他柔聲問著。
他這么一問,讓她想起柯柏章中午說的那些話,臉頰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紅潮又浮了上來。
“他他說了一些讓人很生氣的話”那些話她不能告訴他,那是她的秘密。“我很生氣,所以所以才會忍不住拿石頭扔他?!?
柯柏勛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鞍卣轮皇亲彀蛪模麑?amp;#20320;沒惡意?!?
她抬頭怯怯地看著他?!澳隳銢]生我的氣嗎?我打破了他的頭”
“生氣的話就不會帶你上來了。”變聲后的嗓音低沉而略帶磁性,白意美不禁有些聽得入迷。
“柯柏勛,你變好多喔!”她抬高下巴仰望著他,他不僅變高變壯,連聲音也變了。還有,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他看她的樣子也和從前不大一樣。
“哪里變了?”黝黑的臉龐露出兩枚笑窩,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參考書。
“有啊,你變好高喔!”亦步亦趨跟著他,舉起手比了比彼此的高度。她的個頭僅僅到他的胸前,怎么才一年多,他的身高就突飛猛進得令人咋舌。自從他上了國中之后,她就不曾這么近地、仔細地看過他。
“以前你圓圓胖胖的,現在完全變了個樣。”她看著他,有些失落地喃喃,跟著,忽然舉起手捶了下他的胸膛。
“怎么了?”她的舉動令他不解,卻仍是笑笑的,沒半點生氣的樣子。
白意美只是嘟著嘴,眉頭皺了皺,又捶了他一下,手指竟然會發痛。一樣厚實的胸膛,以前捶起來軟軟的好舒服,現在卻變硬了。
聽大姊說,他在學校不僅功課好,體育方面也很出色,是運動場上的寵兒,學校有很多女生都很崇拜他、仰慕他;據說,還有人寫情書給他。
她年紀雖小,也還知道女生愛男生的意思。知道有那么多女生喜歡他,不知怎地,她心里就覺得很不開心;如果那些女生把他搶走了,那以后他還能陪她玩嗎?
看她不說話,他坐下來翻開書桌上的參考書邊寫功課邊笑說:
“以前你常笑我是大棵呆,現在我變成這樣不好嗎?我可不想長大以后還一直被你喊大棵呆喲!”最后那一句話他是故意揶揄她,沒有半點責怪埋怨的意思。
白凈的臉蛋立即脹得通紅,她急急辯白:“我、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啦,我只是只是哎呀,反正我沒有惡意就是了!”
“我知道。”他停下筆,又揉揉她的發。
和她相識四年,他怎會不知道她的性子,她心腸軟,脾氣卻很倔。往常被她欺負過無數次,她從不曾說過一句對不起,可那雙眼總會流露出像小鹿般怯怯又焦急的神情;每當她這樣看著他時,他就明白她正在用眼神訴說她的歉意;這一點,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他的回答讓她安心,她搬了張椅子在書桌旁坐下,兩手撐著頰看他念書,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戴上了眼鏡,她驚訝地睜大眼盯著他,忍不住嚷嚷:
“柯柏勛,你、你為什么戴眼鏡?”
“近視了當然就戴眼鏡嘍。”他莞爾地看著她大驚小怪的神情?!拔掖魃涎坨R會很奇怪嗎?”
她仔細看著他的臉好一會,忍不住又皺了皺眉。鏡片遮住了他總是含笑的細長眼眸,戴上眼鏡的他看起來好像大人,不是不好看,只是她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