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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紹道:“叫他們進來。”
張建奎當即拜道:“末將告辭。”
郭紹轉頭道:“你們倆且留下?!?
張建奎和鄭賢春都有點意外的模樣,答應:“臣等遵旨?!?
郭紹不動聲色道:“大許立國只數年,哪些人來統治這個國家,為之制定規則、維持秩序,尚需時日驗證。有的人忠心不夠,有的人能耐有限。不過一旦這些人握穩了權力,絕對不會愿意輕易讓出來的,那時候再有抱負就難了。爾等現在勿要妄自菲薄?!?
張建奎和鄭賢春聽罷,臉色通紅,態度更加恭敬。
沒一會兒魏仁浦等前營軍府官員和軍中大將入內,大伙兒無不側目瞧張建奎等二人……這是中軍的中樞議事,一個軍都虞候和一個樞密院小官站在這里,顯然地位不夠,但郭紹沒吭聲,大伙兒無人提那茬。
“陛下萬壽無疆!”眾人無視泥菩薩神像,在神殿中齊聲大呼。
郭紹徑直說道:“此地視線開闊,地勢較高??稍邶埳浇ㄒ患Z倉,修建工事防御,與遼西堡成掎角之勢;又能防潮,增加軍糧儲備?!?
魏仁浦拜道:“臣等即可布置事宜?!?
郭紹又將鄭賢春呈報的消息送到魏仁浦等人手里察看。隨軍的盧多遜看完便道:“高麗國如此動靜,竟未告知大許朝廷!陛下,是否遣使去高麗國,質問王氏?”
“不必。”郭紹道,“高麗國既然不想對朝廷解釋,朕何必逼他?將來朕自然也不用對高麗國主解釋了?!?
他起身走到一副地圖前,踱了兩步,說道:“如此一來,原來的方略應該作一些調整。”郭紹伸出手指著“錦州”的圓圈道:“可以節省步驟,立刻進攻錦州,加大對遼國的壓力?!?
……次日,郭紹站在寺廟外面的山坡上,看著山下浩蕩的營地,人馬動靜已經很明顯了。郭紹的意圖通過前營軍府的具體部署,十分有效地掌控調動著數萬人的活動。
魏仁浦作為前營軍府長史,明白郭紹的意思之后,具體對各部下達調令。指揮以上的武將直接聽命軍府的軍令,武將和軍中各級監軍文官共同效驗戰役主將的兵權。高懷德出任此戰的統帥。
無數的人馬在寬廣的各處軍營營地里聚集,紛亂中逐漸形成方陣。一些零星馬兵從道路上率先向遠方散去。整個大地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著一切。
在山坡高處眺望的郭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身先士卒沖鋒陷陣。但他得不斷思索每一級的規則,并通過實際狀況來效驗可行性。
轟鳴的馬蹄聲和人聲,與遠處的海浪混為一體。
郭紹轉身走進寺廟,在前營軍府里走動了一回。魏仁浦等人都起身作拜,郭紹沒理會他們,一面拿起各色字樣的印符,一面低頭尋思。這些兵符的字,定期更換抽簽;再加上傳令兵和監軍官吏認人,以此來保證軍令系統的可靠?;蛟S還能繼續簡化。
郭紹的腦子里,從對付蕭思溫的策略、戰場戰術、軍隊制度,一直想到將士的軍心,無數線條都在延伸。
著實有些累,但他不會那次對下毒行刺的陰謀服氣,他要用自己的路數,真正讓遼國、蕭思溫愿賭服輸!
第八百八十三章 野人之禍
鴨綠江北岸大火彌漫,黑煙滾滾,女真大王府外的軍寨全都燃起了大火,漫山遍野全是穿著獸皮的“野人”。
城門口一眾契丹騎兵揮舞著兵器,驚懼地大聲喊叫著。周圍全是衣衫襤褸的部落野人,一個契丹兵被從馬上拽下去了,頓時一大群人瘋狂地圍上去,“啊……”瘆人的慘叫隨著鮮血騰起。
旁邊還有幾個野人按著一個拼命折騰的契丹兵,野人雙手抱起大石塊,“砰砰”往那契丹兵腦袋上砸,鮮血腦漿濺得到處都是。
城內煙霧滾滾,四處低矮的房屋和帳篷都燒起來了,許多驚慌失措男女老少在煙霧中逃奔求饒。野人從房屋里大肆劫掠,一袋袋的珍珠、毛皮、人參等物被亂哄哄的人群背出來,然后放火燒房子。一個契丹文官被木叉插得渾身都是血,他還沒死,一面在地上爬一面嘶聲慘叫,接著削尖的木棍又往他身上招呼,被打得血肉模糊。
一個騎著馬赤膊的大漢揚起雙拳,瞪圓眼睛“哇啦”地大吼一聲,周圍的人群也跟著手足舞蹈地叫喊起來。
四處衣衫狼藉的婦人被驅趕出來了,她們嚇得渾身發抖,低著頭仍由野人們鞭打叫罵。從幾歲到五六十的老婦都有。而男子全都被殺光,地上到處都是尸體和呻吟的沒死透的人。
……幾天后,東北面來的快馬直接報入大遼王帳。
急報奏來,高麗軍隊越過了邊境!鴨綠江女真大王府被十幾個部落圍攻攻陷,城池、村寨被洗劫一空,兵馬總管和諸官吏被屠殺殆盡!
“這是謀逆,造反!一定要給那些野蠻人血的教訓!”王帳中的貴族們怒不可遏。
這時有人說道:“鎮守鴨綠江女真大王府的兵馬總管是大遼駙馬,公主也在大王府……”
這么一提醒,諸大臣這才想起了那位公主……先帝耶律璟的同父異母妹妹、越王耶律必攝的同母妹妹。
站在王帳中間的人脫口道:“大王府全部女人都被抓到野人部落去了,聽說十幾個部落首領在山里聚眾取樂,大部分婦人都被活活折磨而死!”
頓時王帳里嘩然,契丹貴族大臣們無不惱羞成怒!憤怒的大罵,羞辱的叫嚷,讓大帳中仿佛炸開了鍋。
“暴君”耶律璟被刺死后,義宗一黨的人當政,那個公主既是當朝政敵那邊的人,又已經失勢……但是,無論如何也是太祖的血脈,事關皇室顏面。發生這樣的事,無論哪一派的人都是無法接受的恥辱!
鬧哄哄一片聲音中,楊袞見北院樞密使耶律斜軫回頭過來,楊袞便提醒道:“越王與他同父同母的妹妹關系最好,等他知道了這個消息肯定非常傷心?!?
蕭思溫就站在耶律斜軫的身后,聽到楊袞的話,馬上想起了之前在上京得到的那份密信:越王必反。
就在這時,瘦弱的耶律賢把手里的權杖舉了起來,大帳中憤怒的吵鬧漸漸才消停了一些。耶律賢的目光里帶著與他年紀不太相符的憂郁,開口道:“當如何復仇、抵擋外寇,可有良謀?”
耶律氏的一個貴族鞠躬道:“許國漢兒雖是大敵,但最可恨的是生女真野人。許軍從南面來,多是步軍,東丹國府從遼陽遷走,可避許軍鋒芒。臣主張,先發大軍報復生女真和高麗人!”
耶律斜軫開口道:“東丹國府遷到何處?”
那貴族道:“遷回忽汗城。”
耶律斜軫道:“忽汗城附近盡是生女真部落,最大的完顏部相距不遠,如果那些部落也跟著謀反,又待如何?”
耶律虎兒附和道:“高麗和女真叛軍是咱們的首要敵人。”
站在后面的楊袞也鞠躬道:“高麗國幾年前就向許朝納貢,還送了一些美人給郭鐵匠。如今這境況,高麗國可能已經和許國竄通,東西夾擊大遼?!?
大汗耶律賢望向蕭思溫,問道:“蕭公有何對策?”
眾人頓時住嘴,紛紛側目,氣氛變得有點微妙。
蕭思溫抬起頭,緩緩說道:“既然此前朝廷已有所部署,不如再等等齊王的消息。若能先逼退許國人,亂局可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