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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百姓并不認識柴氏,但什么寺廟里的和尚啊,國公家的夫人啊,都是有知道柴氏的,此時看去,震撼的同時也只有感嘆了。而在這個時候,劉燦怎么英勇無畏的救了柴氏等人的故事自然也流傳了出來,什么一獨度斗八大將,什么創過了二十關,什么九死一生……就仿佛這開封不是帝都而是什么龍潭虎穴,而從郭家到馮道那里也不只是幾里的路而是要走過三天三夜的,這種事情一聽就讓人覺得荒唐,可擋不住百姓們喜歡,這故事,多帶勁兒啊!早先聽演義話本還是傳說里的人物,這,就發生在身邊啊!
這種故事一流傳出來,就算眾人心中還犯嘀咕,也不好明著說出來了,就算他們覺得郭劉兩家的關系應該不像傳說中那樣,但劉燦,也是扎扎實實的救了郭威一家!甚至還有人覺得郭劉兩家也許真有什么不好明說的故事,否則劉燦為何冒著生命危險要干這事?
這的確是生命危險啊,要知道那時候劉承佑還在世啊,而劉承佑那時候明顯是不正常的啊,劉燦救郭家這個事要是爆出來……真不是一般的危險!這要是沒交情,就算有什么利益,也不會自己來啊——這一點眾人已經從馮道、柴夫人那里拐彎抹角的知道了。
要知道劉燦可不僅僅是什么指使統領,她還是劉成的長子,是劉家的大郎君,注定是要接任節度的,她這么做說白龍魚服也許還有些大,可絕對是君子立于圍墻了!有一些腦洞大的還會順著這條線想,劉燦進京的時候楊王史三人度表示了敵對,只有郭威這邊沒什么動靜,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蹊蹺?
然后現在的局面是楊王史三人都死了,只有郭威還活著,劉燦又在京里主政,這其中,是不是早有了什么交易?眾人想啊想,越想越覺得古怪,越想越覺得這里面應該有什么難以明說的故事。于是同劉家有些關系的就忍不住打聽了起來,這其中有已經站在劉家這邊希望能再得到更多安心的,比如耿夫人張振;也有本來是兩頭草,拿不定主意的,比如朝中的某某某……
對于這種試探,劉燦一律含笑以對,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劉家上下也得了叮囑,凡是被問到的,都含糊過去,真含糊不過去了,則會說:“某某,你這不是難為我嗎?上面有令,這個事,說不得,說不得啊……”
這種態度更讓人覺得這里面有蹊蹺,和劉家站在一起的自然歡欣鼓舞,墻頭草則忍不住的會往劉家這邊偏些,就算那些對劉燦有意見的,一時間也老實了很多,朝中上下竟有種風平浪靜的感覺,劉燦的幾個政令也暢通無阻的推了下去。
不過她這邊順暢了,郭家那邊則有不同的感覺了。這一段時間,來郭家拜訪的真不少,有拜訪柴氏的,有拜訪劉氏的,還有拜訪那幾個妾的。劉氏得了柴氏的叮囑不敢多說,那幾個妾雖然也得了叮囑,可免不了會在私下嘀咕,有那不好的傳到柴氏耳中,立刻把她們叫了過來:“現在是什么時候,還讓你們在這里嚼舌頭?真是覺得活夠了?”
那幾個妾不敢反駁,垂首站在那兒。
“再讓我聽見你們胡說,不要怪我不給你們留體面!”
“但夫人,實是那劉家太過份了!”一個生了兒子姓林的妾忍不住開口,“他劉家是什么東西?也配和將軍齊名嗎?”
“掌嘴!”
林氏話音剛落,柴氏就開口道,那邊自有一個媽子上前狠狠的打了她一下,頓時幾個指印就落到了上面。不僅是林氏,周圍的人也傻眼了。柴氏一向不愛管事,對幾個妾室就是規矩到了,其他不管,就算有人犯錯,也就是讓人點幾句,這種真動手的事還是第一次。
“我過去是太仁慈了,才把你們一個個養的這么沒規矩!我知道你們心中是怎么想的,但你們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怎么活下來的?若沒有劉家的大郎君還有你們在這里嚼舌根?”
眾人低頭不語,這個道理他們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想承認,還有人想,劉燦當時會救他們,也必是報了什么目的!他們要承情也就罷了,可也不能當做多大的恩。柴氏在心中嘆了口氣,她知道這些人不服氣,這種不服氣不是靠她說什么能解決的,但是只要能把這些人壓下來也就罷了。
“我不管你們是怎么想的,我這里就一個規矩,誰再不知好歹的胡亂說話……亂棒打殺了!”
眾人心中一凜,再有不服,也不敢表露出來了。
把眾人壓下后,柴氏解散了眾人,獨把杜氏留了下來:“你是如何想的?”
“我、我是個沒見識的,母親如何說我就如何做。”
柴氏嘆了口氣:“看來你心中也是覺得我做的不對。”
“兒媳不敢。”
“……那劉大郎,你可能不知道,我卻是早已深知。那傳言雖不太正確,但榮兒早先的確是同他一起做生意的,那個時候的劉家真不如一般的指使家,不說別的,窮的連個家將都沒有!連仆人,都是新收的。”她說到這里,她看向劉氏,“你能明白嗎?”
劉氏想了想,輕聲道:“我早先聽郎君說過,同劉家有些舊,想不到淵源竟這么深。”
柴氏在心中搖了搖頭,劉氏這話看著取巧,卻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想了想,只有再道:“那個時候劉家大郎大概在十歲左右,而現在……也不過二十多歲。十年,就這十年,她甚至已經能左右朝政了!要知道早先的劉家,可以說是毫無根基!”
“如此說來,這劉家真是很有能力了。”
柴氏心中的失望更深,她話都說到這一步了,劉氏還是抓不住重點。可轉念一想,劉氏賢惠聽話,作為兒媳已經足夠,又怎么能要求人人如同那劉家大郎那般……
“你說一般人家,又怎么能在這十多年間積下這么多的家業?要知道,他們從沒有真正的依靠過任何一個人!”柴氏看著她,慢慢的說。真的來說,郭威也是這十多年發跡的,可先不說他早先的積累,就是這十多年來,他也一直是在劉知遠麾下。而劉知遠,最后成了皇帝。這是從龍之功,一步登天!而劉家說是依靠了石敬瑭,可不管是最初還是最后,都不過走在邊緣,他們是真的靠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這聽起來沒什么,但如果細想就能感覺到其中的可怕了。
在這個時代,只是獨立發展就有今天的成就,能力自然是不必說的,而更驚人的卻是其中的運氣!要知道在他們弱小的時候,任何一方勢力都可以輕易碾壓!可他們,就這么詭異的一步步到了今天!這就仿佛冥冥中有只手在操控著一切。
“所以,不要同劉家作對,我們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不要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劉氏啞然,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孩子。”柴氏拍了拍她的手,“他們男人會想著爭霸立業,可咱們女人啊,想的也就是家人平安,和和樂樂。所以外面那些事咱們都不要去管,咱們管好自己就足夠了。”
“母親說的是。”
而就在柴氏教導劉氏的時候,那邊的柴榮明顯的感覺到了不對勁兒,他們一路行來,一開始還沒什么,但隨著離開封越近,這沿途碰上的人也就越不一樣,今天竟還有人來同她打聽劉燦!還有人來問他們之間的關系!他們的關系……他們有什么關系?他們能有什么關系!
第290章 綠茶 (五)
郭榮的郁悶,郭威很快感受到了。眾人態度中的曖昧很讓他有一種古怪感,不過他還是好的,畢竟身份地位在這兒放著,一般二般人也不敢找他打聽什么,王峻就不一樣了。他身為郭威身邊的第一謀主,又擅長交往,很是有不少朋友,早先他找人家疏通關系的時候打的熱絡,此時人家也不會同他生疏,有那一些不太講究的,根本就是直白的問出來了——你們和劉家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王峻那個驚訝啊,立刻著手調查,這事倒也不難,這流言已經散播到中下層了——劉家走的本來就是下層路線,只不過不在開封本地的會是各方勢力通過各種渠道先知道,不過這評書大軍是早就養成的,此時鋪展開來也慢不了多少,要不是為了逼真,其實開封和鄴城可以同時起流言的。
而當把這些資料匯集到一起,王峻傻臉了,這簡直把郭劉兩家說成一家親了!到了開封,他們說要打劉家,不說別的,下面的士兵恐怕都會迷茫。郭威也呆住了,他翻來覆去的想,自己同劉家……好像沒這么深厚的關系,但為什么這上面說的他又有些無法反駁?對了,他的官位絕對不是賄賂了什么第八房小妾,劉知遠就沒這個!
“將軍,這上面說的……可都是真的?”
郭威苦笑:“我要說不是自是假話,但絕對同這上面說的不一樣。你我認識多年,這劉家如何,你還不清楚嗎?”
王峻沉默了,高手!雖然立場不同,他也要承認布下這個局的人是個高手!這里面真真假假,讓人無從反駁,因為劉燦救了柴氏等人是事實,這件事就像定海神針一樣,把這么一件荒謬的事給弄成了真的,而此時,他們也沒有辦法去否定。郭劉兩家當初做生意也沒藏著隱著,真要用心查,都能查出來,他們若在此時反駁,只會讓人以為是他們要翻臉。當然翻臉這種事不是不能做,可顯然不能再這個時候做,否則其他人一定會擔心他們早先的許諾。當然,也不能肯定,若是肯定了,下面還要怎么打?
他敢肯定,待他們到了開封附近,劉家一定會流露出歡迎友好的姿態,他們稍稍一疏忽就會入局。同樣的,他們若在這個時候肯定了,那所有人都會認為他們真的同劉家有什么,覺得現在的這個局面真的是他們同劉家聯手做出的。想到這里王峻的那個郁悶啊,他現在還不知道劉承佑到底是誰殺的,但現在的這個局面他其實早先有過預想——當然,和現在的并不完全一樣。
在劉承佑同楊王二人爭的不可開交的時候,看起來只有兩個結果,但其實,還有第三個,那就是雙方詭異的得到一種平衡,這一種可能非常小,但并不是沒有,畢竟在他看來,劉承佑早就該爆發了,可就是被劉燦勸了下來。雖然后來劉燦被冷落了,但焉知不會有別人呢?
喜怒無常,這是王峻對劉承佑的評價。從劉承佑的心智來說,他是很好控制的,但他的這個性格,又不太好控制,誰都不知道他在下一刻會做什么。因為這個不確定,在史弘肇那個事情里,他暗示郭崇留一些人,他倒不太指望這些人能把劉承佑殺了,但只要他們動手,就能激怒劉承佑,然后他同楊王等人就不可能善了!
當然,他們要是能把劉承佑殺了,就更省事了,到時候這邊自可打著為劉承佑報仇的旗號入主開封——他相信到那時候郭威是不會拒絕的。
若是他們不動手呢?那也沒有關系,只要有這些人,自然就是他們的事了。
王峻自認考慮到了方方面面,不管朝中什么局面他都能為郭威爭取最有利的,但他怎么也沒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局面。劉承佑是死了,可楊王二人也死了!而且,他早先的布置全都落了空!
高手!
他再次感嘆,有一種自己所有的計劃都被對方掌握的感覺,但,這又怎么可能?他的這些計劃,有的,是連郭威都不知道的!難道還有誰能知道他的思想嗎?至于身邊人,他更有把握,雖然他也有親隨仆從,可這些機密之事他是從不讓他們碰的,而且重要的事情從不落筆,別人就是想探知也是沒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