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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沒事。”劉燦收回手,對她笑了笑,心中卻更是陰翳。劉靜發(fā)燒了,這若是在現(xiàn)代根本不算什么事。若是早先安穩(wěn)的時候,問題也不大。劉靜體質(zhì)不錯,多喝些熱姜水,捂捂汗大概也就能好了。可在這野外,別說熱姜水了,就是普通的燒過的水,也只有他們隨身帶的一個水囊里還有些,現(xiàn)在也是冰涼的。
“你要不要吃些東西?”
劉靜搖搖頭:“不要阿姐,我不餓,我就是、就是有些冷。”
她說著又打了個哆嗦,劉燦過去樓著她,從隨身帶的包裹里翻出一個黍米餅:“吃些吧,就算不餓,也多少吃些。”
劉靜接了,慢慢的咬著。這黍米餅是劉燦特意烙的,還用了一些豬油,就算在放開吃的劉家餐桌上也是少見的吃食,但她現(xiàn)在吃來卻沒有任何滋味,還覺得有些難以下咽。她吃了幾口,覺得是浪費(fèi),就又還給了劉燦:“阿姐,我想喝點(diǎn)水。”
剛才劉燦已經(jīng)把皮囊塞進(jìn)了懷里,聽她這么說就點(diǎn)點(diǎn)頭:“你等會兒,熱一點(diǎn)再喝。”
“阿姐?”
“你有些發(fā)熱,不能喝涼水。”
劉靜雖然還小,但一直過的是苦日子,知道劉燦這是要以自己的體溫給她暖水,立刻道:“不用了,阿姐,我、我也不是很渴。”
劉燦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知道時間,她只有按自己的估量覺得是到下午了,再過一會兒天可能就黑了。王氏曾和她說過,一般躲戰(zhàn)亂要在外面躲上三天:“頭一天是不成的,那些大頭兵正瘋著呢,第二天就會好很多,等過上三天就會有人管這些事了,上面也不會再放縱他們了。”
所以劉燦本來想的是,在這里躲上個兩三天再回去看看。她們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不錯,兩邊都有山體,上面又是一個大石頭,外面她還找了一些枯草樹枝遮蔽,雖說擋不了野獸,可一般外人估計很難發(fā)現(xiàn)這里。所以他們現(xiàn)在最需要擔(dān)心的就是野獸了,好在現(xiàn)在天冷,不用擔(dān)心蛇蟲。而如果是單個不太兇猛的野獸的話,她自忖也能應(yīng)付,當(dāng)然要是狼群之類的那也只有認(rèn)命了。不過她覺得后者的可能性不是太大,現(xiàn)在是冬天,狼的活動頻率相對要少些,當(dāng)然最關(guān)鍵的是,她昨天晚上并沒有聽到狼叫。
而她們身上帶的糧食也還充足,她的包裹里是六個鵝蛋,三個窩窩頭,兩大張黍米餅。劉靜那里也有四個鵝蛋,兩個窩窩頭,一張黍米餅。這些東西雖不充裕,也能讓她們堅持個幾天。可是現(xiàn)在卻顯然不能在這里困守了。
“阿姐?”見她陰沉著臉,劉靜小心的開口。
“二娘子,我要出去看看,一會兒你自己在這里待一會兒。”
“阿姐!”劉靜一呆,“大母不是說不讓我們亂跑嗎?”
“我不是亂跑,只是出去看看,你先喝點(diǎn)水。”感覺水囊被暖的差不多了,劉燦拿出來喂了劉靜幾口,“這荒山野嶺的,若來了野獸怎么辦?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別人,人多總是安全些。”
她這是謊話,在現(xiàn)在這個時候人可能比野獸更危險。她要出去,更多的還是想看看能打聽到城里的情況,若大體安定了,她也能帶著劉靜回去了。而只要能回去,哪怕一時找不到郎中,起碼能喝點(diǎn)熱湯熱水。現(xiàn)在可不是有抗生素的年代,風(fēng)寒真發(fā)作起來也是能要人命的。想到這里她不再猶豫。敲開一個鵝蛋,又吃了一個黍米餅,然后喝了點(diǎn)水之后就把自己的弓箭又檢查了一遍。
自劉成走后,這套弓箭她就一直用心保養(yǎng)著,昨天哪怕是在最擠的時候也緊緊的抓在手里,所以現(xiàn)在沒有絲毫損傷。她拿出一支箭遞給劉靜:“這個你藏起來防身,萬一有什么危險,你就大叫,我不會走遠(yuǎn)的。”
劉靜抓著箭:“阿姐,你、你小心點(diǎn)。”
劉燦點(diǎn)點(diǎn)頭,拿了一個黍米餅在身上。她并不準(zhǔn)備出去太長時候,但說不定就有什么需要呢。她拿著弓箭,出去后又小心的把洞口遮蓋好,然后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向西走去,她決定走到天快暗下來的時候就往回趕,盡量在天黑前趕回去,否則她很難在晚上找到那個山洞。
沒有什么大風(fēng),但天實(shí)在太冷了,很快她的手就凍的有些發(fā)僵,她用力的搓了搓,又跺了跺腳,步伐加快了幾分,雖然這會增加消耗,但總比遇到事拉不開弓強(qiáng)。
走了大概一刻鐘,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呼救,她猶豫了一下,貓著身向那邊走去,呼救聲越來越明顯,而且是個女聲。她皺了下眉,繼續(xù)前行,隨即就看到一個男子正壓在一個女子身上,那女子正連撲帶打的掙扎,而嘴中的呼救聲卻越來越微弱了。她抿了下嘴,慢慢的拉開弓,但卻不敢隨便射出去,因?yàn)榕拥膾暝悄凶拥纳眢w并不固定,而只從背影來看,那男子也要比普通人強(qiáng)壯不少。
“很可能,還是個當(dāng)兵的。”她在心中估量著,找著機(jī)會。而就在這時,那男子也被弄翻了,一掌拍在女子臉上:“讓老子爽一下,要不就先殺了你!”
“軍爺、軍爺,你放過我吧,我、我還懷著孩子呢。”女子啜泣,磕磕巴巴的說,后面的劉燦立刻恍然。這時候的禮教還不那么嚴(yán)苛,雖然也要求女子講貞潔,但絕大不到后世明清的程度,而在這災(zāi)亂中,只要能保住命很多東西都可以不顧忌,事后夫家也不會追究——又有什么能追究的呢?王氏早先就對他們一再叮囑,只要能活下來就好。所以剛才她還疑慮,從她這邊看,也不見這女子的衣著怎么好,應(yīng)該也就是普通人家的婦人,按理說應(yīng)該和王氏的思想差不多。但有孩子就又不一樣了。
“懷孕了,那男人一怔?”
婦人連連點(diǎn)頭:“我身子臟,別讓軍爺沾惹了晦氣……”
“懷孕了正好,爺們還沒玩過大肚子的呢!什么晦氣不晦氣的,爺們兒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什么晦氣事沒見過?”說著,手下的動作更大了,劉燦咬了下牙,正準(zhǔn)備拉弓的時候,突然見一個身影跳出,帶著一塊石頭向那男人砸去。這一下又猛又快,那男人猝不及防立刻就被砸翻了,那身影正要繼續(xù),可那男人就翻身站了起來,一把推開那個身影,這才晃了晃頭,見前面不過是一個小孩,他一聲獰笑,“小兔崽子,看來老子又能吃人肉了!”
第10章 雞蛋(上)
那一擊是那男孩蓄謀良久的,他埋伏了半天,咬著牙忍耐了半天,就是為了能一擊得手。他知道自己力氣小,若打不中那人的要害,還會把自己也陷進(jìn)去,所以哪怕胸口已經(jīng)憤怒的要炸開了,他也忍著。他被陷進(jìn)去了沒關(guān)系,但他娘,可真的沒人救了。
完美!
剛才那一下他確認(rèn)砸中男人的頭,而且是太陽穴上,他聽人說過,拿東西砸那里,力量只要夠能一下把人砸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下把那人砸死,但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然后那男人總會受點(diǎn)影響。而他也可以趁機(jī)砸第二下第三下,總能把他砸死!但這個男人雖然被他砸翻了,雖然頭上流著血,可很快就爬了起來,竟沒再給他絲毫機(jī)會。
看著那男人猙獰的面孔,饒是那男孩一向膽大,也不由得有些害怕,他握了握手里的石頭:“阿娘,你快走!”
“四郎,你快走啊。”那婦人哆嗦著,她剛才之所以大聲呼救,一是希望真的老天開眼,但最重要的還是給這個兒子提個醒,讓他能跑就跑,不能跑,也別貿(mào)然的沖上來。要是別的孩子碰上這種情況,要不被嚇的不敢動,要不就是直接沖上來送死。但她這個孩子不同,一向有主張,雖然看起來頑皮搗蛋,卻是個有成算的。
她想的沒錯,她的四郎果然找準(zhǔn)了機(jī)會,可是、可是……
“你快走啊快走啊,他不會殺了我的。軍爺,軍爺你行行好,饒了他吧,你要我怎么樣都行,怎么樣都行。”她說著就要站起來,突然覺得下腹一陣墜痛,兩腿竟然支持不起。
見他們母子如此,那男人一陣大笑:“這會兒你倒是痛快了,但晚了,我告訴你今天你和這個兔崽子都跑不了。你不是大肚子了嗎?正好,都說胎兒大補(bǔ),爺們兒我今天也好好的補(bǔ)一補(bǔ)!”
他說著就向那男孩抓去,那男孩一個矮身,向旁邊躲去。但他雖然躲過了男人的手卻沒躲過男人的腳,只見那男人手上剛抓空,腳已經(jīng)踢了出去,男孩猝不及防一下就摔倒在地。旁邊的婦人驚呼一聲,咬牙撲上來抱著男人的腿:“軍爺軍爺,我求你行行好,我一輩子都給你燒香念佛……”
“不用了,你這一輩子也沒多久了,滾開!”那男人說著就要把她踢開,突然覺得眼前一涼,再之后就是突如其來的劇痛,一支箭已經(jīng)射進(jìn)了他的右眼,他啊的大叫一聲,抬起頭向前面看去,在模糊的血光里,他看到一個女孩站在石頭上,拿著弓,冷冷的對著他。
“滾,要不下一箭,就射死你!”
男人哆嗦了一下,想要沖過去,但估算了一下距離又按捺住了自己。他是戰(zhàn)場上拼殺出來的,最會保命,雖然對面只是一個小女孩,但卻是一個拿著弓箭的,而只從她一箭就射中了他右眼,箭術(shù)也相當(dāng)不一般。他盯著劉燦,一步步的后退,在退了五六步后拔腿就跑,被一個小女孩嚇跑不算什么,真死了才是冤枉!
“不過我會回來的。”他想,等到老子再回來你們哪個都不會有好下場!就在他這么想的時候,突然覺得腦后一麻,他暗叫了一聲不好,而就在這時,一支利箭已從他的后頸貫穿而入。他的身體一僵,隨即倒在地上。
劉燦松了口氣,看了一眼旁邊的母子,然后慢慢的向那個男人走去,她走的很慢,一路都緊緊的盯著男人的身體,待離那男人七八步的時候就停了下來,然后從地上摸了塊石頭向那男人丟去,石頭掉在男人的身上又彈開了,男人沒有任何動靜。看到這個情況,劉燦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太兇悍了!
在男孩跳出來的時候她本來以為用不到她了,那樣的角度那樣的力度,又拿著石頭去砸,就算一下砸不死,起碼也要趴地上好一會兒,可這男人竟隨即站了起來,而看樣子,還沒任何不良反應(yīng)!
從那時候她就知道對付這個人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所以她挑好時機(jī)角度,一箭射中這個男人的右眼,在她的預(yù)想里,這一箭就算射不死那個男人,也能逼的他失去理智,而一個失去理智的人總是好對付的,可這家伙竟只是大叫一聲,然后依然能好好的站在那兒!
尼瑪這種猛人不是只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演義小說里嗎?就算現(xiàn)實(shí)里真有也要是某個大將身上吧,這普普通通的一個大頭兵——就算是一個小頭目,也絕對不會大過都頭的家伙怎么能有這種屬性加成?
不過好在她那一箭嚇住了這個男人,他竟然真的把后背露了出來,讓她有機(jī)會從容的再次瞄準(zhǔn),終于殺了他。想到這里她的手不由得一顫,她殺人了!她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