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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我們家二娘子這么聰明,一定能學會的。”
劉靜有些羞赧,目光中卻透著一股決絕,她一定會努力的,一定會非常非常努力的!
劉靜要去演武場的事,劉燦同劉成說了,劉成雖有些驚訝,卻也沒有阻止:“她愿意學也是好事,再過幾年把大郎也送進去。對了,大娘子你不是讓我尋個品德好的先生嗎,我已經尋到了,你白叔叔前兩日去鄭州,聽說一位姓趙的先生品德上佳,不過人家不見得愿意過來。”
“怎么說?”
“那位先生并不為財帛所動。”劉成說著,就把這位趙先生的事說了一遍,原來這位趙先生事去年逃難過來的,來的時候家中還有些余財,就在鄭州租了套還算不錯的房子。一天晚上,有一個老叟敲門,說是這套房子早先的一個仆人,知道這家主人逃難前曾埋了一些錢財在地里,他愿意告訴趙先生具體位置,只希望到時候能得一些獎賞。當時這位趙先生聽了就打發他明天再來,而第二天舉家就搬了。這位趙先生的理論就是,埋再地里的錢并不是他的,他不愿憑空得到;但也不愿因此惹上什么禍事,所以就遠遠避開了。
劉燦聽了眨眨眼:“若真是這樣,那這位趙先生倒真是難得,但這事應該比較隱秘,白叔叔又是怎么知道的?”
“兩個原因,第一,這位趙先生匆匆搬家,總令人疑惑;第二,這位趙先生品德高尚,其他人卻不都是他這樣的。這事慢慢也就傳出來了。”
劉燦點點頭:“那這位趙先生現在在做什么,白叔叔同他接觸過嗎?”
“這倒沒有聽說,好像這位趙先生希望在科舉上一試身手。”五代如此混亂,但科舉制度卻幾乎沒有停止,當然是不是有舞弊的,是不是考中了就有官做很難說,但總在考著,也總有文人在赴考。
劉燦想了想:“阿耶若有時間,不如親自去拜訪一下這位趙先生,把請他的目的直白的說出來。也許他就愿意來了,說不定阿耶還有意外收獲呢。”
劉成一怔:“這意外收獲……大娘子可是覺得他是個有才干的?”
“這我不敢說,但我看他對此事的處理卻是有手段的。有道德而又不迂腐,最后,還提高了自己的名聲。再不濟,咱們演武場也多了位先生。”在演武場創辦之初,劉燦和劉成就商議好了,這演武場不僅要教授武藝,還要教授文化,但前者好辦,后者卻比較為難。當然,整個管城不是說找不到識字的,而是劉燦覺得這個教育文化知識的一定要品德過得去,在此時的大環境下,人要學好比較難,要墮落卻非常迅速,她一點也不想教出一批會屠城、吃人,殺自己兒子甚至父親的野獸。
也許,要人人品德高尚比較困難,可總要有一些良心和底線的。
第40章 撈面(上)
夜,深夜。
在沒有電的時代,子時前后已經極為安靜了。而因為天氣還不夠暖和,除了風刮過樹林,連蛙鳴蟲叫的聲音都沒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劉家,只見他不時的躲到某棵樹后,不時的低下身,而每次他這么做之后不久,就會有巡夜人走過。
就這樣,他一路順暢的來到了演武場。他對這里已經極熟悉了,前面的院子是讓里面的學員訓練的,兩間大瓦房是住宿的地方,一間房是吃飯的,另外一間,則是放器具的,而那里面,就有他的目標!
演武場每晚都會鎖門,但這難不住他,因為在演武場的北面有一個廢棄的狗洞,正適合他鉆進去。那個狗洞是他無意間發現的,每次用完后他都會再小心的掩藏起來。
他通過狗洞來到演武場,來到這里后他不由得松了口氣。外面有巡邏的,而這里面卻沒有,他可以放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放器具的門也是上了鎖的,但這種鎖他早先在家的時候就會開,現在更不是問題。
他小心的打開鎖,慢慢的推開門。這個門保養的很好,并沒有吱呀聲,他輕聲的走過去也沒有任何響動。月光隨著他的動作進入屋內,一面墻上的弓立刻印入他的眼簾,他的眼中露出火熱。
他慢慢的走過去,伸出手,但就在他要碰到一張弓的時候,一只手從背后捂住了他的嘴,他目光一寒,就在他準備反抗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聲音,:“別出聲,是我,石守信,跟我來!”
他想了一下放松了警惕,石守信也松開了手,但就在同一時間早先被他制住的人狠狠的用膝蓋往他下身一頂,未來的石大將軍不由自主的叫了出來。
……
劉燦看了看對面的阿草,再看了看還帶著痛苦的石守信,不知怎么的,就有一種想發笑的沖動,但她好歹還是忍住了,她板著臉,有些冷硬的開口:“趙進,你來說這是怎么回事。”
“是,教官。四天前,石守信和王森過來對我說,你給他們布置了任務,讓他們輪流守庫房,今天就輪到了石守信。然后剛才我們就聽到了他的聲音,再之后就抓住了他。”
阿草的速度其實是很快的,在石守信叫出聲后他就知道不好,立刻就往回跑。但演武場這幫學員的訓練本來就包括緊急應對,三聲哨響就要能整裝完畢,雖然現在還不能所有人都達到這種程度。但像趙進、王森、白勇這樣的已經非常利落,所以沒等阿草鉆進狗洞就把他抓住了。
“石守信,是這樣嗎?”
石守信一臉痛苦的點點頭。
“那你怎么是被阿草襲擊的?”
“我……”石守信張嘴說不出話,旁邊的王森低笑一聲,劉燦一個目光移過去,后者立刻噤聲。
“你們先去睡吧。石守信阿草你們跟我過來。”
她說著向旁邊的食堂走去,石守信和阿草跟在她后面,就是石守信的動作有些怪異。
來到食堂劉燦并沒有馬上出聲,而是沉吟了片刻。她那個樣子令石守信不由得忐忑了起來,他想說點什么,可又覺得嘴巴發干,看了眼旁邊的阿草,卻見他一臉淡漠,不由得有些喪氣。他剛才是有機會制服阿草的,不說他在演武場這么長時間,著實學了一些東西,只是他的力氣、動作都要比阿草更大更方便,或者退一萬步,他只要喊出聲,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場景。
但就是因為看到是阿草,就是因為不想搞大,他才采取了那么一種方式,誰知道卻落個這樣的下場。身體上的疼痛也就罷了,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辜負了劉燦。
但劉燦此時卻沒有在意他,她想了想,把目光轉到了阿草身上:“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要拿那些弓嗎?”
阿草沒有說話,劉燦看著他。大多數人都以為阿草是不會說話的,就連天天同他在一起的門房恐怕都這么以為,但她知道阿草其實是會說話的。因為早先就是她同劉成一起把他救了的。
那一天剛下過雪,劉成也是來了性子,就帶他們姐弟出城看雪,而就在城外的河邊,他們看到了正在努力拉自己父親的阿草。和后世已經溫暖的氣候不同,此時的管城是比較冷的,河中也上了凍,不過河邊的冰卻不太結實。剛看到阿草的時候,她還以為他是在玩冰,后來才發現他是在拉扯東西,而再看,他卻是再拉一個人。
他明顯是拉不動那個人的,卻一直在拉,一直在拉,幾次差點自己令自己栽進去。
“阿耶,我們幫幫他吧。”
劉成嘆了口氣,讓人把那個人拉了出來。阿草一開始可能有所誤會,還對上前的士兵拳打腳踢,被制服后又不斷大叫,直到發現他們是在幫他時才平靜下來。而當把那個男人拉上來后,他們才發現他的手里,還拿著一條魚。一時間,就連劉成手下的那些驕兵也紅了眼。這是一個不需要詢問就知道的經過。
實在是太餓了,這個男人想到了這么一個辦法,他的運氣不錯,摸到了一個,但也因為這條魚葬送了自己的命。而直到死,他也緊緊的捏著這條魚,也許,就是想為自己的兒子留下點東西。也許在他死前想把這條魚丟出去,也許他嘗試過別的辦法,可最終都沒有成功。而他的兒子,卻只想把他給拉出來。
她一直記得那時的阿草說的一句話:“阿耶,我不餓……”
他反復的說,著了魔似的,但他的阿耶再也回不來了。
之后他們把男人埋葬了,把阿草帶了回來,從那以后他就只再說過一句話,那就是再劉成問他名字的時候,本來他們以為他已經不會說了,他卻道:“阿草……我娘說,草能活下來。”
他沒有姓,也不知道來歷,從口音上大概是來自關中,但具體是什么地方卻不好說了。而從把他就回來后,劉燦也沒有給他更多的關注,是的,這種沉默應該是和劉靜一樣受了刺激;是的,阿草很可憐。但他能活下來,相比于同時代的很多人,已經算是幸運了。
阿草沒有說話,劉燦繼續道:“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只能給你按偷竊罪算了。”
阿草看著她,劉燦道:“是,你沒有真的把那些弓拿走,但你這種行為本身也是一種偷,我是不會助長這種事的。別人偷竊會挨鞭子,我不會打你,但我會把你趕出去。”
阿草神色一變,抿了下嘴:“我……想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