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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向范蒙提出采訪要求的時候,他還沒有從這次事件的驚悸里解脫出來,所以拒絕了我的采訪。不過千字千元的誘惑的確令我心癢難搔,于是我偷偷跟在范蒙的身后,就如狗仔隊一般。不過我發誓,我只是為了湊到那篇圖文并茂的大案紀實里的圖片。不過我除了隨身攜帶了高像素的拍照手機外,還心懷叵測地拿了支錄音筆。誰知道范蒙會不會突然答應我的采訪要求呢?
那天,我跟蹤范蒙走進了一個燈光昏暗的酒吧,看到他和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相談甚歡,沒有了半點平時的陰郁。我猜想范蒙此刻的心情正好,于是準備上前再次向他約請采訪。可當我走近的時候,卻聽到那個中年人拍著范蒙的肩膀說:"老范,這次多虧了你的神機妙算……"
我覺得這里面肯定有料可爆,于是偷偷將錄音筆撥開后,放在了附近足以收聽到他們談話的地方。一個小時后,他們分別離開,我也取回了錄音筆。
深夜,我獨自一人呆在自己那陰冷潮濕的寓所里,在電腦前仔細聆聽他們的對話,通過分析,我竟發現了另一件不為人知且匪夷所思的驚天陰謀。
與范蒙一起在酒吧里談話的中年男人,是商嫣的現任丈夫,建材老板杜南。杜南想與商嫣離婚,但商嫣卻并不同意。這激怒了杜南,他甚至下了殺心。但他畢竟膽子小,見血的事還是做不出。如果能找到個辦法,讓別人幫他殺死商嫣且不會有后顧之憂,那就完美了。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好友范蒙。
范蒙早就知道了沈蕭的怪癖,甚至知道沈蕭在牙醫診所里殺人、養花、猥褻尸體、做牙齒模型,但他一直隱忍不發。他知道,他的事業還得靠沈蕭幫助,看在錢的分上,他就睜只眼閉只眼了。但是他最近發現診所的賬目出現了問題,大筆收入不知去向,他私下徹底查過后,才發現問題出在了沈蕭的身上。他這才明白沈蕭一直都在扮豬食老虎,是埋在自己身邊最危險的炸彈。如果有辦法讓警察查出沈蕭曾經在診所里變態殺人的真相,而自己又不用出面的話,那無疑是最完美的。
當范蒙與杜南見面后,兩個完美的計劃重合在了一起。沈蕭對面容姣好身材火辣但牙型欠缺的美女有著特殊的興趣,而商嫣恰好是這樣的美女。于是杜南常常在家里遺留一些關于牙齒整形方面的報紙廣告,又有意無意在商嫣面前說范式牙科是城市里最好的牙醫診所。
果然,商嫣下了決心一個人來到了范蒙的診所。當時范蒙躲到了自己的診療室里,就是為了給沈蕭提供機會。當商嫣走進了沈蕭的診療室,范蒙就知道他與杜南的完美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而后來的事實證明,剩下的一半也實現了。
我捏著錄音筆,聽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身體不禁戰栗了起來。雖然我是個寫恐怖小說的專業作家,但卻沒親身體驗到如此令人恐懼的真實事件。
沈蕭案的專案組組長恰好是我的一個朋友,他結束了這起案件后,得到了一個獎賞,去負責某個女子歌唱比賽全國決賽的安保任務。我一直很喜歡這節目,特別欣賞比賽里一個來自西南有著天籟之聲擅唱英文歌的某張姓歌手,我曾經三番五次地找那組長索要比賽門票,但都被他無情地拒絕了。
不過現在我想。我的這支錄音筆一定會為我要來一張歌唱比賽的門票吧。于是我在凌晨三點的時候,興奮地撥通了組長的電話。
一周后,我在電視臺演播廳里欣賞著張姓歌手的精彩演唱,她一唱完,全場就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女主持人嬌滴滴地請求大家保持安靜好讓評委點評,大廳剛一安靜,我的手機就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在電視導播的不滿眼神下,我不好意思地走到廳外接這個電話。
是組長給我打來的。當他拿到了我的錄音筆后,本已解散的專案組又重新集合。他告訴我,最終范蒙與杜南還是被無罪釋放了。
范蒙是這么解釋的,當他知道了沈蕭案的全過程后,突然萌發了寫一篇恐怖小說的念頭,他看過很多不錯的恐怖小說,他相信自己的恐怖小說處女作會比很多成名作家的更優秀。
他在酒吧里與杜南的對話,正是他在虛擬案件的重演,關于最后他與杜南的陰謀,完全是他的虛構,他要為真實的案件加上一個虛構的不一般的希區柯克式的結局。
范蒙甚至在家里的電腦里,已經寫好了恐怖小說的第一稿,標題就叫《恐怖牙醫館》。警方調查后,發現沒有更充分的證據可以證明范蒙與杜南有犯罪的嫌疑。
而事實上,就算錄音筆里的對話是真實的,警方也無法對范蒙與杜南定罪,因為他們的一切舉動都沒有越過法律的準則。
我黯然地掛斷電話,手機卻又響了。看號碼,竟是范蒙。
他很囂張地說:"老莊,有空來看看我的恐怖小說處女作,幫我提點意見。"
我沒好氣地說:"你都不答應我的采訪要求。"
范蒙哈哈一笑,竟當即同意了我的要求。看在千字千元紀實稿的分上,我也答應了幫他看稿的要求。
在掛斷電話前,范蒙突然問我:"你知道警察在我的診療室里重組那副散落的骨架時,為什么會少一塊脛骨嗎?"
我說了聲不知道。
范蒙陰惻惻地說:"我一直有個夢想,希望用206個人的不同骨骸拼成一個完美的骨架模型。商嫣的小腿脛骨實在是太漂亮了,現在我的完美模型已經完成了七根骨頭了……"
我大聲驚呼,目瞪口呆。這時,范蒙又獰笑著說了一句話:
"我剛才說的,是我那部《恐怖牙醫館》的一個希區柯克式的結局。本文內容,全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chapter 2 半夏的故事
所有離奇的事件,最終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釋。沒有什么是科學解釋不了的。
作為一個不算成功的懸疑小說作家,我常常陷入無文章可寫的可悲境地。一打開文檔,就會出現頭昏腦漲的狀態,實在是令人感到無比沮喪。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往往會尋求一下靈感,比如說,進行一次鄉間的旅行。
所以,我在一個炎熱的夏日,來到了位于遠郊的一座避暑農莊。在那里,我遇到了一個叫半夏的十九歲少女。
避暑農莊坐落在一望無垠的麥田之中。那幢有著尖頂的黑色哥特式三層建筑物,就修建在綠油油的麥田正中,農莊外卻不倫不類地修建了一個中式牌坊,看上去很是煞風景。
第一次見到半夏的時候,她就坐在農莊大門牌坊的陰影里,衣著污穢,兩眼無神直勾勾地望著我,手指緊緊摳進了濕潤的泥土中。突然間,她的右手從泥土里拔了出來,在她的手指里,竟捉著一只肥碩的蚯蚓。她飛快地將蚯蚓塞進了兩片薄薄的嘴唇中,使勁咀嚼起來。從她的牙縫中,流淌出了難以名狀的白色漿汁,我頓時感覺胃里一陣陣翻涌,無比的惡心。
專程接待我的農莊服務員小林對我說:"羅先生,這個姑娘那里有點不正常。"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不置可否地"哦"的一聲,提著皮箱穿過了牌坊。當我走過半夏身邊的時候,她雙目微閉,正陶醉在咀嚼蚯蚓美味的享受之中,這不禁讓我再次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在前臺安排住宿的時候,小林一邊搖晃著指尖的鑰匙串,一邊對前臺接待員說:"剛才,我看到半夏又在牌坊那里吃蚯蚓了。"
接待員是個漂亮的女孩,她漠不關心地隨口答道:"她一定以為自己吃的是手指吧?"
"哈哈,吃什么,補什么。"小林一說完,就與接待員一起嗤嗤地低聲笑了起來。
"手指?"我詫異地問道。作為一個懸疑小說作家,我對任何奇怪的事物都充滿了好奇。沒想到小林與漂亮的接待員卻同時陷入了沉默,前臺附近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只聽到頭頂上的吊扇吱嘎作響,緩慢綿長地轉動著。
這座農莊是我第一次入住,客房的條件還算不錯,冷氣很足。我剛放下行李,就接到了秀娟打來的電話。秀娟就是那個漂亮的前臺接待員。她通知我,午飯的時間到了。
餐廳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三兩兩的住客,看來這座避暑農莊的生意并不好。很奇怪,農莊的餐廳竟然在黑色大樓的二樓。與其說這是一座餐廳,倒不如說像是一個久經年月的倉庫。在這里,我第二次看到了半夏。
半夏坐在餐廳最陰暗的角落里,呆呆地望著面前的盤子。盤子里,是一堆紅艷艷的胡蘿卜,就像一根根染滿了鮮血的手指。很快,半夏就注意到我正在窺視她。她埋下了頭,腦袋都幾乎跌進了那盤胡蘿卜里。然后,她伸出了右手,抓起胡蘿卜,塞進嘴里,大口大口咬了起來,發嘎嘣嘎嘣的清脆聲響。
我不禁暗暗思忖,半夏一定是個害怕陌生人的女孩。
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聽到餐廳的某個角落里,突然發出了一聲琴音:"當……"我循聲望去,看到一個胖子站在黑暗的角落中,在他面前,有一臺笨重的蒙滿了灰塵的破舊鋼琴。那聲琴音,正是胖子饒有興趣彈出的音符。
琴音劃過寂靜的空氣,就像一把鐵制的湯匙劃過搪瓷碗,令我感到一陣陣心驚肉跳。正當我皺起眉頭的時候,我聽到了一聲女孩的尖叫,是半夏在尖叫。
半夏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樣,從餐桌后跳了起來,赤紅著一雙眼睛,像那臺鋼琴沖了過去。她揮舞拳頭砸向那個胖子,還不住用腳踢。她的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雖然我聽不懂她說的是什么,但我卻看得出,她非常憤怒。
直到小林和秀娟如幽靈一般出現在他們身邊,拉開了半夏,那個胖子都沒搞清楚這里出現的是什么狀況。
小林和秀娟拖著半夏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出于關切,我湊了上去,向小林問道:"這姑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