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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對車廂里的乘客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誰再弄臟我的駕駛臺,我就對誰不客氣了!"他的脖子不停顫動著,似乎快要神經(jīng)質(zhì)快要爆發(fā)了。
司機的心情顯然很不好,踩著剎車使勁轟著油門,連轟了十多次后,才松開剎車,然后猛扭方向盤。
他的野蠻駕駛,立刻讓所有乘客吃到了苦頭,大家東倒西歪,差點全都摔倒在車廂地板上。我忍不住傾斜著身體咒罵了一句,可還沒罵完,身體旋即又是猛一抖動,耳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我被一股來歷不明的力量給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車窗上的幾塊玻璃全碎裂了,玻璃碎片像一粒粒珠子,來回在地板上跳躍著。
再回頭看,車廂里所有乘客全都摔倒在地上,車廂甚至還有些微微傾斜。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與身邊一個年輕乘客互相攙扶著爬了起來,朝車窗外望了一眼,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剛才就在紅西裝司機扭動方向盤的一剎那,后面沖過來一輛小轎車,恰好從側(cè)面撞到了駕駛座。轎車的車速極快,沖擊力也極大,所以在震碎車窗玻璃,也讓所有乘客也摔倒在了地上。
我再朝小轎車望去,轎車的車頭已經(jīng)七拱八翹,顯然無法再行駛了。坐在駕駛座上的人,還頗為面熟,竟然是那位金箔畫藝術(shù)家曾大師,以及他那位滿臉是血的專職司機。而且那位司機臉上的血現(xiàn)在變得更多了。
我們這輛車上,身著紅西裝的公交車司機沒什么大礙。他跨出駕駛臺后,掄著一把鐵扳手下了車,對著曾大師怒吼道:"你們怎么開車的?我是正常上道,你從后面撞過來,你們是全責(zé)!"他摸出手機,顯然是準(zhǔn)備報警。
我連忙探出頭來,對司機說:"不用打電話了,不遠(yuǎn)處就有交警。"
真是太晦氣了,短短一條街,不到五十米遠(yuǎn)的地方居然連出了兩起車禍。不過,更倒霉的卻是曾大師,兩起車禍?zhǔn)軗p的都是他的車。
曾大師掙扎著從轎車?yán)镢@了出來,對紅西裝司機說:"真是對不起,你遭受的損失,我全額賠償。車上的乘客,去醫(yī)院檢查的錢,我也全額承擔(dān)。你就不用叫交警來了,小事故而已,我們自己協(xié)商處理就行了。"
司機卻撇了撇嘴,說:"我開的是公交車,是國家財產(chǎn),出了什么事,公司都會負(fù)責(zé)的。你跟我說這些沒用,我必須叫警察來。"
曾大師從懷里摸出了一個信封,厚厚的,塞到了司機的口袋里,低三下四地告饒:"大哥,我有急事,馬上得去送貨……你就幫個忙吧,損失我會負(fù)責(zé)到底的……"
"不行!必須得讓交警出現(xiàn)場!"這身著紅西裝的司機推開了曾大師遞來的信封。看來他不禁身體上有潔癖,心理上也有潔癖,怎么都不愿意接受曾大師的條件。
曾大師的司機也鉆出了受損嚴(yán)重的小轎車,他懷里還摟著那只裝著金箔畫的小紙箱。他焦急地問:"大師,現(xiàn)在我們怎么辦呀?"
曾大師聳聳肩膀,無奈地說:"車是你開的,那就只有讓你留在現(xiàn)場等待交警處理,我一個人去送貨了!"他瞄了一眼空空蕩蕩的馬路,除了四輛因車禍拋錨的車輛之外,根本沒有出租車途經(jīng)此地。這里實在是太偏僻了,看來只有等待下一輛公交車了。
我和車上的乘客也只好紛紛下車,重新回到站臺上,我依然拎著那只沉甸甸的黑色塑膠袋,袋中滲出的機油已經(jīng)弄濕了我的手。
下了車后,我才發(fā)覺剛才和我一起上車的那三個年輕人,一前一后地把我夾在了中間,令我感覺頗為不爽。
他們想干什么?難道想打劫?可惜選我作打劫對象,他們真是看走了眼。我不禁翻了翻白眼,懶得再理他們。
都兩輛公交車了,我還一直呆在站臺上,沒離開這條馬路。我只希望下一輛駛來的公交車,千萬別再出什么事了,我還得抓緊時間去體校送貨呢。
曾大師也捧著小紙箱走了過來,他老人家也打算乘坐公交車離開這里了。他是藝術(shù)圈里的前輩,所以我側(cè)身讓了讓,請他排在了我前面。他看了我一眼,又瞄了瞄我手里拎著的黑色塑膠袋,什么也沒說,只是微微一笑。
在他瞄我的時候,我發(fā)覺他的身體似乎微微戰(zhàn)栗了一下。呵呵,他一定還以為我那黑色塑膠袋里裝著的是手槍吧?我也不由得啞然失笑。
就在曾大師站到我身前的時候,一件奇怪的事突然發(fā)生了。
站在我身側(cè)的一個年輕男人突然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曾大師手里的小紙箱,奪了過來,撒開腳丫就朝街道的另一側(cè)狂奔而去。
啊,這家伙是搶劫犯!他搶走了價值約百萬的金箔畫!
這條街上有處理事故的交警,還有警車,他居然還有這么大的膽量,敢于當(dāng)街行搶!
我高聲喊著:"抓賊呀!"而曾大師則滿臉蒼白,遲疑了片刻之后,忽然轉(zhuǎn)過身來,一把抓住我手中的黑色塑膠袋,猛地一拖。在他的力量之下,塑膠袋頓時被撕破了,里面幾把鐵制手槍模型摔落在了地上。
身邊傳來一陣陣尖叫聲,站在車站的乘客們紛紛朝后退去,而曾大師則拾起一把手槍,怒氣沖沖地?fù)P著槍朝那輛仍然拋錨在站臺邊的公交車跑去。他抬起手,對那個穿紅西裝的司機叫道:"快把車鑰匙給我!我要去追那個搶劫犯!"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紅西裝司機只好把褲兜里的鑰匙扔給了曾大師。
曾大師上了公交車后,又對他那位滿臉是血的專職司機說:"你還愣著干什么?快上來給我開車!"
專職司機這才如夢方醒,連滾帶爬地上了公交車,接過鑰匙準(zhǔn)備發(fā)動引擎。他的動作實在是太猛烈了,頭上的鮮血再次淌出,滴得駕駛臺到處都是殷紅的血跡。
我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曾大師和他的司機都上了公交車,我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真是糟糕,我制作的手槍模型,被曾大師當(dāng)作真正的手槍,拿走了一把。過一會兒我去體校交貨,少了一把可怎么交差呀?
我只好無奈地俯下身,準(zhǔn)備拾起掉落在地上剩下的手槍模型。
就在我剛彎下腰的時候,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向我襲來,我被這股力量壓倒在地上,絲毫不能動彈。
是兩個年輕的男人突然沖到我身邊,扭住了我的手,把我壓倒在地上。我的雙手被他們反剪到身后,一把冰涼的手銬拷在了我的手腕上。
一個男人在我耳邊狠狠地說道:"我們是警察,你被捕了!"
"被捕?為什么?"我歇斯底里地叫道。
"那還用說嗎?你非法持槍!是不是販賣軍火的不法分子?"
嘿,真是邪門了,這兩個家伙竟然是警察?他們一直跟著我,難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塑膠袋里裝著槍?他們怎么會知道?
忽然之間,我猛然醒悟。
一定是守?zé)煍偟哪俏粺煁穑栉译娫拡缶臅r候,順便說我身上有槍,進(jìn)行了舉報吧!
這位頗具正義感的老太太,可把我害慘了。
咦,對了,既然他們兩人是警察,那么剛才一直和他們走在一起,后來又搶走曾大師金箔畫的那個家伙,豈不也是警察嗎?警察為什么會搶走曾大師的東西?
我被一個個疑問,弄得搞不清狀況了。我被兩個年輕人壓在馬路上,掙扎著趴在地上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