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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媽媽由她,自己回了屋,蘇可去了專燒熱水預(yù)備茶葉的耳房。
蘇可騰找出一個白瓷罐子,半壇子酒正好裝下。用柄大勺往燙著熱水的平口酒盞里盛了兩勺,囑咐耳房里看藥的丫頭別熬干了水,然后輕手輕腳去了正屋。
老夫人已經(jīng)醒了,神色懨懨的,正由邵令航親手喂著白粥。
許媽媽將蘇可招過去,騰個地給蘇可,然后對著老夫人一字一字地說:“我讓蘇可去后花園挖了點老侯爺釀的梅子酒,最是開胃的。您抿兩口,嘗嘗。”
老夫人本來連眼皮都不太能睜開,可聽見梅子酒,愣是將眼撐了開。
“蘇可都把酒溫好了,老夫人嘗一口。”許媽媽還在勸。
老夫人的眼珠遲緩地轉(zhuǎn)動,目光從許媽媽移到蘇可,胳膊朝著蘇可端著的酒盞抬起來。蘇可看這意思,忙湊上前去,半坐在床沿上,將酒盞送到老夫人嘴邊。
誰知老夫人的手突的一揚,酒盞瞬時傾翻。
邵令航畢竟有功夫,剎那伸手將蘇可一撈,這才免得蘇可被酒潑到。
老夫人攢著口氣,推開了許媽媽的攙扶,身子歪在上了床的無雙身上,眼睛直勾勾瞪著蘇可,“你哪來的酒,哪來的?”
蘇可見勢頭不好,匆忙中捏了下邵令航的手,然后噗通跪在了床邊。
“是在后花園的梅林里挖來的,我翻了半個林子的樹根才找出這么一壇。只是失了手,罐子被我打裂,可能是酒里攙了土味了?”
其意思是酒味變了質(zhì)才惹惱了老夫人,而不是問題的關(guān)鍵,哪來的。
老夫人不依不饒,“剩下的酒呢?”
“在耳房的櫥柜里。”
許媽媽聞聲知意,忙讓人去取來。白瓷罐拿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看都沒看,只是聞了下,嘴角突然帶了些詭笑,“你去要來的?”
蘇可有種被抓了現(xiàn)行的感覺,任她再鎮(zhèn)定,此時也有些心慌。
老夫人喘著氣,看向身邊的許媽媽,道:“都給她,當(dāng)著我的面,都喝了。”
“母親!”邵令航喊了一聲,他不明白老夫人為何這樣生氣,蘇可捏了他一下手讓他不要插手,他明白,可釀了多年的梅子酒酒勁兒極大,都喝下去要出事的。
老夫人拍著床沿,痛心疾首地道:“你要作甚,為了她,你要氣死我不成?”
這都是哪跟哪?邵令航滿頭的霧水,還要再說些什么,腿上一沉,低頭看見蘇可的手拽住他的袍角,背對著的頭輕輕搖了搖。
只是這極小的動作竟沒能逃過老夫人的眼。
老夫人厲聲道:“你們做什么,當(dāng)著我的面還偷偷摸摸。把酒給她,不喝完不許走,我看誰敢攔著!”
事已至此,這事情必須有個結(jié)果。
“老夫人心心念著想喝梅子酒,是我失手打裂了酒壇,沾了土味,惹了老夫人生氣,是我的錯。老夫人讓我喝,我喝了便是。”蘇可朝許媽媽伸出手,白瓷罐有些重量,接過來的時候,身子順勢向下一沉。
都說酒能消愁解憂,以前不是沒喝過,卻都沒能體會。有人說是喝得不夠多,可在宮里自然不能喝多,出了宮也沒有閑錢買酒,等到了醉香閣,那是一滴都不敢沾,怕出事。
如今整罐的酒在手,到底能不能消愁解憂,馬上就能體會了。
罐到嘴邊,有梅子的清香,有酒的甘醇,蘇可喝了一口,微微有些辣,回甘的時候還帶著一點酸和一點苦。邵令航蹲下身來要攔,罐子都抓在手里了,可是蘇可像一個饞酒的酒鬼,用力抓著罐子,仰脖便喝。
喉嚨火辣辣的,胃像被燒著,蘇可頭昏眼花,喝到一半便暈了過去。
暈之前,罐子不歪不斜地立在富貴榮華的地毯上……
☆、68.068 是個聰明姑娘
蘇可暈在邵令航的腳邊,她的皮膚本身就比一般人要白,喝了酒后白得像屋檐上的初雪。
邵令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抖,說不上來是嚇的還是氣的,繃得越緊,身體抖得越厲害。他輕輕晃動了兩下蘇可的肩膀,感覺她的身子軟得一塌糊涂,像剛出鍋的豆腐。他都不敢大力晃她,怕再多一分力也會將她晃碎。
他壓著嗓音喚她,“蘇可……蘇可……”
蘇可卻像死過去一樣。
邵令航不疑有他,直接將蘇可打橫抱了起來。
這是他第三次這樣抱她。頭回是醉香閣控制不住心火的時候,她因為也喝了紅湯,身子發(fā)燙,拼了命要掙脫,身體卻軟得能掐出水來。第二回是在積舊庫房,在地上躺了半宿,身子冷得像塊冰,迷糊間感受到他的溫度,還瑟縮著往懷里靠了靠。
這是第三回,她卻一動不動。
戰(zhàn)場上見慣了生死,邵令航并沒有鍛煉出多么的鐵石心腸。相反,他的腦子里總是轉(zhuǎn)著一些更為深沉更為可怕的想法。他甚至覺得懷里的人已經(jīng)死了,就像他在戰(zhàn)場上將死去的副手拽回營地。
他鐵青著一張臉,什么話都沒說,抱著蘇可便離開了。
屋內(nèi)傳來老夫人的聲音,帶著一些喑啞,像哭又不是哭,比喊叫又少了許多氣勢。
邵令航有些難受,這樣的取舍是他不想看到的。沒有誰就一定比誰重要,一個是母親,一個是愛人,他不可能像對母親一樣對愛人恭敬孝順,也不可能像對愛人一樣對母親愛慕呵護。在他心里,他將兩個人分別珍重對待,他希望可以成為她們之間的鏈橋,他希望一切能夠平穩(wěn)有序地朝著一個值得憧憬的目標(biāo)前進。
可為什么呢,非要這樣相逼?
那酒里到底放了什么?
邵令航的心亂了,越走越亂,出了擷香居后,腳下一滑,險些將蘇可拋了出去。他站住腳重新往上提了提,這個顛簸讓蘇可皺起了眉毛。
“你再顛的話,我就要吐出來了。”
蘇可忍著難受,聲音含含糊糊的,但邵令航還是聽明白了。更為主要的,蘇可似乎并沒有事,眼睛半瞇著,眉頭皺出兩個小鼓包,視線在周圍打了個來回后,伸出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直起身來的蘇可順暢地呼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