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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帝諱璽,字爾玉,文帝之孫,成帝之子也……
輕城心頭大震:桀帝——璽?兇暴不仁謂之桀,這個謚號,一聽便知這位君王一生所為該有多殘暴。可,指的究竟是誰?
先帝的謚號正是文帝,這成帝難道指的是當今宣武帝?可宣武帝只有三子,沒有一個名字中有璽。
長子趙昶乃皇后所出,聰明仁孝,自幼立為太子,地位固若金湯;二皇子趙榮乃鄭麗妃所出,先天不足,體弱多病,成天泡在藥罐中,不見世人;三皇子趙蠻,就是被她腳踩的那位,血統不純,地位卑賤。可以說,除了太子,另外兩人都絕無繼承帝位的可能。
這個桀帝璽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她心跳如鼓,正要再看下去,帳外傳來百靈的聲音:“公主,楚國公夫人和姜家姑娘前來看你。”
她迅速將竹簡收起。
這些天,還是第一次有人來探病。
她被趙蠻咬傷腳踝,掐住脖子,又后腦著地,受了重傷,暈迷了整整一天。醒過來后,哪里都疼,還頭暈惡心,只能臥床休息,受傷不可謂不重。結果,除了福全過意不去,派了手下的宮女過來送藥;皇后娘娘職責所在,命人來問了問傷情,此外竟沒有一個人過來看她,連夏淑妃都只在她昏迷時來過一次。
輕城不由同情自己:可真是慘,空有公主的名頭,混得比她前世寄人籬下時還差。
盡管如此,也還是有人真心對她的,其中就包括現在來看她的兩位,楚國公夫人夏氏和姜家姑娘。
夏氏乃夏淑妃的嫡親姐姐,榮恩公主的姨母,嫁給了楚國公姜顯為妻,為姜顯生下兩子一女。跟她一起過來的姜家姑娘則是她唯一的女兒姜玉城,今年剛滿十六,也是榮恩的伴讀。
輕城心中一動,姜玉城這個名字倒和她本名類似。不過,楚國公府姜家可比她出身的寺丞姜家要顯赫多了。
印象中,夏夫人進宮的次數并不多,可每次來都會來看她,對她又溫柔又體貼,比夏淑妃還要寵她。玉城也是個溫柔端莊的姑娘,平時雖然常常對她怒其不爭,卻也一直很維護她。
百靈進來掛起帷帳。輕城如今還無法下床,便直接說了“請”,由教養嬤嬤賴嬤嬤陪了夏夫人和姜玉城進來。
夏夫人保養得極好,已經四十的人了,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的模樣,柳葉眉,桃花眼,下巴尖尖,生得極美。
輕城昔日在閨中時便曾聽說過她的名聲。夏夫人出嫁前便是京中最出名的美人之一,據說先帝在位時,曾有意為當時的太子,也就是今上求娶,可最后還是選了武英殿大學士兼兵部尚書褚時休之女為太子妃。夏夫人也在不久后嫁入了楚國公府,楚國公姜顯終身只娶了這一個妻子,再未納妾,在京中傳為佳話。
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竟成了她的姨母。
此時夏夫人眼睛紅紅的,看到輕城臉色蒼白,渾身是傷的模樣就眼淚撲簌簌而下,心疼地喊了聲:“公主!”跪下要行禮。
輕城有榮恩的記憶,心中對夏夫人母女倍感親切,不愿長輩對她行禮,開口叫免了。
不料賴嬤嬤虎著臉,一臉肅容:“公主,禮不可廢!”
輕城皺了皺眉,望向賴嬤嬤。賴嬤嬤面無表情,目光毫不退縮。
熟悉的畏懼感浮上心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憤怒與委屈,這是屬于榮恩的情緒。
夢中,榮恩的怯懦除了夏淑妃的忽視,一大半的責任都在賴嬤嬤身上。這個面容嚴肅的婆子,從小就仗著教養嬤嬤的名義,用各種條條框框縛住她,這也不許,那也不行,一旦做錯一點,便是疾言厲色。堂堂公主,她想說就說,想罰就罰,從不給小姑娘留情面。
就像現在,自己免了夏夫人行禮,于禮雖然不和,于情卻是可緣,又是在她自己的宮室中,但凡賴嬤嬤有一點維護主子體面的意識,就不該當面駁斥。
顯然,在賴嬤嬤心中,并不當她是主子,而是一個可以任她搓圓搓扁之人。
夏夫人見勢不對,知道她的處境,不忍心她被刁難,忙帶著姜玉城行了大禮,又息事寧人地勸輕城道:“嬤嬤說得對,禮不可廢。公主的恩典臣婦心領了。”
輕城垂下眼,不置可否,只柔聲道:“嬤嬤,我想和姨母,表姐單獨說說話。”
賴嬤嬤臉色變了變:“公主!”這是在趕她走了?
輕城依舊不抬眼,聲音柔柔細細的:“嬤嬤,這也有違禮數嗎?”
少女低垂著眼瞼,無力地靠在大紅織金雙魚紋蜀錦靠墊上,似是弱不勝衣。話中之意卻仿佛藏著譏諷。
賴嬤嬤心里起了一點違和之感:公主向來性子綿軟,這不像是她會說的話啊?可再看對方,連眼睛都不敢和她對上,依舊是一副怯懦的模樣,又把那點疑惑拋開了去。自己應該是想多了,公主向來軟弱,大概只是想和夏夫人母女說點悄悄話。
可心中到底不忿,她咬了咬牙:“禮數自是不違……”
輕城依舊輕言悄語的,截斷她的話:“那便謝過嬤嬤體諒了。”
賴嬤嬤噎住,卻拿不到她的錯處,又有夏夫人母女在場。她忍了又忍,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禮:“老奴告退。”退了出去。
輕城靜靜地注視她離開,這才轉向夏夫人,靦腆而親昵地叫了聲:“姨母。”
第4章 負荊
夏夫人含淚應下,一臉欣慰:“公主長大了。”總算不再完全由著那個老奴才擺布了。
輕城抿著嘴軟軟地笑。
夏夫人見她依舊一副嬌柔的模樣,仿佛和從前并沒有兩樣,心又揪了起來。
她過來抓著輕城的手,細細地問:“手怎么這么涼,可好些了?太醫怎么說?要用哪些藥?缺什么和姨母說,我讓她們送進宮來。”說著又開始淌眼淚,恨恨道,“你怎么就惹上了那個混世魔王?蠻夷就是蠻夷,行事實在不知輕重。回頭我讓你表哥們幫你出氣。”
趙蠻雖是皇子,可無權無勢,又因血脈問題身份尷尬,楚國公府威權赫赫,暗中整治一個趙蠻還真沒太多顧忌。
“姨母,不用的。”輕城勸她,整件事和姜家無關,姜家不該被拖下水,讓事情更加復雜,反倒便宜了始作俑者福全。她可沒興趣拉著姜家一起為福全做打手。
再說,公平地看待整件事,趙蠻行事固然暴虐了些,可先錯的并不是他。
輕城心里嘆氣:也不知榮恩怎么想的,福全和趙蠻斗便斗了,她摻和進去又是圖的什么?白白做了別人的刀子,除了麻煩也就得了一身的傷,還徒惹關心她的人擔心。
想到趙蠻最后掐向她脖子時的眼神,她打了個寒噤:她相信,那一刻,趙蠻是真的想弄死她。被腳踩的羞辱,以及被欺騙、被背叛的憤怒足以讓任何人失去理智,何況,像趙蠻還小,正處于最容易沖動的年齡。
見夏夫人還是一副氣憤萬分的模樣,她挽住夏夫人,柔聲細語地勸說道:“這事我也有錯,不能全怪他。而且,皇后娘娘已經罰了他。”
十下鞭刑可不是鬧著玩的。趙蠻傷了她,但已經付出了代價。事情到此為止豈不是很好?除非趙蠻再找她麻煩,否則,她并不愿再主動生事。
夏夫人垂淚:“公主就是太仁善了,那蠻夷差點害死你,你還要為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