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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低著頭不說話。
趙璽頭痛:三個孩子中,長子聰明過人,又是太子,自然被看重;幼女活潑好動,又是唯一的女兒,也得到了他的格外偏愛,次子夾在一兄一妹之間,性格又安靜乖巧,很少要他們操心,的確被他忽略了。
沒想到他還有這么多心事。
輕城看著長久可憐的模樣,心疼極了,瞪了趙璽一眼道:“你的兒子,你負責和他說清楚?!?
趙璽對長久招了招手:“長久過來?!?
長久回頭看了看輕城,輕城對他鼓勵地微笑。他這才慢慢走近趙璽。
趙璽不耐煩他的龜速,一把拉過他,屈起食、中兩指,敲了他腦殼一下:“以后不許亂想,你是我和你母后的兒子,你很好,除了想得太多。”
長久吃痛,捂住腦殼,神情迷茫:“可他們說我不務正業。整天擺弄些沒用的玩意兒。”
趙璽哼道:“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沒用的,難不成我的兒子還要去考狀元?你年紀還小,想做什么都只管去試,哪怕出格些也無所謂。”
輕城見兒子迷迷糊糊的,心疼地將他摟入懷中:“長久,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擅長做的事,只要你努力去做了,問心無愧便好,何必管他人說什么?”
趙璽冷笑:“那些胡說的人都是嫉妒你?!?
“嫉妒?”長久茫然。
趙璽道:“那是自然,朕的兒子身份尊貴,性情好,手又巧,這么討人喜歡,自然會有人嫉妒你?!?
長久被他夸得臉都紅了,眼睛卻是亮晶晶的:自己有這么好嗎?
輕城肯定:“我們長久自然是很好很好的,你只是和團圓長樂的長處不一樣罷了。但是,你和他倆一樣,都是父皇和母后的驕傲,知道了嗎?”
籠罩心頭的陰霾終于散去,長久偎依在母親的懷抱中,仰起帶笑的小臉,清脆地應道:“知道了?!?
輕城使了個眼色給趙璽。
趙璽道:“父皇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長久看了看輕城,對上她鼓勵的眼神,搖頭,大膽地道:“我不喜歡騎馬,我喜歡釣魚?!?
趙璽:“……”他最不耐煩的就是釣魚,可難得有機會陪次子一回,他怎么忍心一口拒絕?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看著父子倆的背影消失,輕城的臉色沉了下來,找來百靈:“去查清楚,究竟誰在長久跟前胡說八道?!闭嬲媸瞧湫目烧D!
長久卻感到了一種不真實的幸福感:父皇還是第一次專門陪他游玩。趙璽見次子不時偷偷看向自己,兩眼晶亮,透露著顯而易見的喜悅,心中微酸:這孩子實在太容易滿足了。倒對陪孩子這事又認真了幾分。
趙璽對釣魚一竅不通,長久先開始還害羞不好意思和他說話,趙璽虛心請教了兩回后,他立刻興致勃□□來,指點父皇怎么放餌,怎么甩桿,怎么看浮標,怎么收桿……頭頭是道。
父子倆其樂融融,等到回到大營,卻發現氣氛不對。
團圓他們幾個已經回來了,由百靈和阿卞陪著,都聚在不遠處的英王營帳外,臉色不怎么好看。長樂小公主已經換掉了先前的騎馬裝,看到趙璽,紅著眼睛撲上來。小姑娘從來都是颯爽明媚的模樣,如今竟顯得楚楚可憐起來。
“怎么回事?”趙璽攬住心愛的小女兒,眉頭皺起。
團圓跪下請罪,慚愧道:“兒臣沒有保護好妹妹。”他已經是個十二歲的小少年了,生得四肢修長,比同齡人都要高挑,偏偏容貌肖似輕城,一眼看去,但覺容色逼人,灼灼其華,竟是不可方物。
此刻,他神色沉穩,說話極有條理,很快就把事情說明白了。
他們遇到了一只棕熊。幾個少年雖然還算沉穩,但畢竟沒有經過什么大事,第一次對上猛獸不免有些混亂,一不小心就讓棕熊沖破了包圍圈,沖到了長樂面前。
長樂武藝再好,也不過是個八歲的小女孩兒,哪是棕熊的對手。千鈞一發之際,剛從西北回來不久的英王路過,從熊爪下救下了長樂。英王殺了棕熊,自己卻也被拍了一掌。
長久的心揪了起來,趁著他們說話的工夫,悄悄往營帳中走去。
長久喜歡英王,每年,英王都會從西北送一些有趣的小禮物給他們兄妹三人。偶爾回京,那樣剛硬的人,看著他們的眼神也總是柔軟的。上一回回來,他還陪著自己做紙鳶,在玉靨池邊烤魚。他甚至比父皇待自己還要耐心。
帳中似乎有人在說話,男子的聲音傳出,虛弱而低沉:“姜輕城,我欠你的,如今總該還清了吧?”
透過門簾的縫隙,長久清晰地看到了母后震動,驚痛的面容。許久,她似在哽咽:“你早就不欠我什么了。你救了長樂,是我們欠你更多?!?
英王閉上眼,不再說什么。母后站起身,眼淚奪眶而出:“你何必自苦如此?當年的事你早該忘了。忘了,對彼此都好。”
英王苦笑,面如金紙,聲音幾不可聞:“怎么忘得了?”
長久看得懵懵懂懂,有些奇怪里面為什么一個服侍的人都看不見。身后忽然傳來趙璽的聲音:“長久?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長久嚇了一跳,回頭訕訕:“我擔心英王爺爺?!?
趙璽道:“擔心就大大方方地進去看,這么畏畏縮縮的做什么?”
長久也不明白剛剛自己為什么不敢進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跟著趙璽進去。趙璽見英王閉著眼睛,不敢打擾,問輕城道:“太醫怎么說?”
輕城眼中淚痕未干:“太醫說,好在皇叔身手敏捷,沒傷到要害,但傷得也不輕,需好好調養?!?
趙璽稍稍放下心來,看了一圈,皺眉問:“怎么沒看見服侍的人?”
輕城道:“魚甲去煎藥了,魚乙剛剛跟著太醫去拿外敷的藥?!?
趙璽輕嘆:“皇叔身邊服侍的人也太少了,也沒有至親照看。若是他肯娶妻就好了,再不濟,有個知冷知熱的貼身服侍也好。”可這些年來,英王始終沒有這個意思。甚至太皇太后臨終前再三懇求,他也不肯松口。
趙璽想了想,對輕城道:“還得勞煩你多費心,挑幾個細心妥帖的宮女過來服侍皇叔?!?
輕城沒來得及答話,病榻上,英王忽然開口道:“不必?!?
趙璽在他旁邊坐下,焦躁道:“皇叔!”
英王睜開眼,望著青年帝王目中不容錯辨的關心,心中嘆了口氣,徐徐道:“陛下,我現在這樣很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