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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的窗戶是密閉的,空氣流通性算不上太好。
江怡坐別的車都不怎么暈車,唯獨是大巴。
太陽穴隱隱作痛,她揉了揉,胃里涌起一股洶涌的沖動,手上還提著謝京妄給她的那個袋子。
濃密長睫掩下,心中似有所感般,她拆開包裝袋,里面是放置好的暈車貼以及兩個散發著清甜香味的蜜橘。
像有一場突然而至的大雨兜頭降落,淋到柔軟心尖發顫,指尖也開始哆嗦。
坐大巴暈車這事,她自己在此之前都沒有想起來,謝京妄居然記得。
高一那年,學校組織春游,因為距離近,坐的便是大巴車。
謝京妄雖然和她不是一個班級,但一個班總有幾個人會散落出去,她被分到了和謝京妄同一輛車上。
上車前十分鐘,她還和同行的人嘻嘻哈哈,之后全程沒抬起過頭,中途還吐了個昏天黑地。
車上有人在吃橘子,分了她半個,聞到橘子的清香味她才終于緩解了不少。
后來回來,謝京妄還拿這事笑話了她一段時間,大少爺生平第一次坐大巴都沒吐,她反而吐的最兇。
“……學妹?”
見江怡突然盯著手里的包裝袋發起了愣,付周小聲喚了她一句。
江怡回過神來,她笑了笑,將里面的暈車貼拿出來貼到耳根后,手中把玩著那兩個橘子,淡淡的香味彌漫呼吸,太陽穴刺痛的感覺緩解了不少。
她抬過小臉看向車窗外,回答了付周之前那個問題:“缺錢呀。”
雖然不是名氣很大的比賽,但拿下比賽的一等獎有一萬元獎金呀,這樣欠下的那筆錢又可以還清一點了。
付周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驚訝的視線落到江怡身上,幾秒后,懷疑說:“學妹,你開玩笑吧?”
江怡看著不像是缺錢的人。
畢竟學藝術的,家里都不會太差錢,尤其是江怡,光她第一次在大舞蹈教室上課時穿的那雙練習用的芭蕾舞鞋,價格便令人咋舌。
小六位數。
更不用說平時江怡的穿搭,她每件衣服雖然看不出具體的品牌,但大家多少懂點,大概率是私人訂制。
又怎么會為了這一萬塊錢,來參加這樣一個小比賽。
付周開玩笑說:“學妹,你要是還缺錢,咱們系里大部分人都要被精準扶貧了。”
江怡早就猜到他會這么說了,她也沒解釋,只是隨意彎起了笑容。
她身上的大部分東西,包括舞鞋,都是謝京妄買的,大少爺平時自己用的東西都是頂奢配置,她身邊的一切,自然也都是高級貨了。
謝京妄這人,真要對人花起心思來,向來都是無孔不入。
大巴車開了四個多小時,才終于順利抵達恒川,這會兒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學校給大家安排了酒店,標間,兩人住。
因為有暈車貼和橘子,江怡這一趟下來沒暈過,更沒吐過。
和她一起住的是系里一個跳古典舞的女孩,這次比賽除了芭蕾舞項目,還有許多其他舞種。
那女孩身形纖細,標準的柳葉眉,杏眼,長相文雅。
“江怡,你先去洗澡吧。”
鐘意提了個小行李箱出來,這會兒正開著行李箱找衣服,性子慢悠悠的。
江怡嗯了聲,很快找了睡衣出來,進了浴室。
白天上了一天課,晚上又一直在坐大巴,一整天下來,江怡恨不得現在立馬倒頭就睡,澡也洗的沒有平時那么久。
十五分鐘就出來了。
略濕的長發披在腦后,這個天已經不用開空調了,江怡趴回了床上。
見她出來,鐘意抱上衣服進了浴室。
江怡原本打算洗完澡就睡覺,手機聲震動起來,謝甜甜三個字在屏幕上跳躍。
她困的眼皮粘合,點了接通,哈欠連天。
“寶寶,”
低沉起伏的嗓音透過聽筒傳到耳邊,江怡勉強打起了幾分精神,“好困,我想睡覺。”
謝京妄蹲在狗窩前,鏡頭對準了盛夏,在給盛夏喂食。
“汪汪~”
許是知道她在屏幕這面,盛夏嗚嗚地叫喚了兩句。
江怡掀著眼皮看過去,有些無語,“你這一天給盛夏喂多少頓啊。”
這才多久,盛夏胖了快八斤!
肥的都快看不清臉了。
盛夏:“……”媽媽嫌它胖了。
哀怨的眼神看向屏幕里的江怡,盛夏沒精打采的耷拉下腦袋,偏開狗腦袋,不吃了。
小狗也是有骨氣的。
謝京妄嗤笑起來,“江小怡,你怎么能當著盛夏的面說它胖,孩子聽到會傷心的。”
“嗚嗚……”
盛夏奶嗚嗚的低叫兩聲,圓乎乎的狗腦袋難得蹭到了謝京妄身邊,一臉求安慰的表情。
謝京妄摸摸它的狗頭,洗腦說:“現在知道了吧,你媽是個大壞蛋,以后離她遠點。”
別和他搶老婆。
盛夏:“?”
怎么有點不對勁。
江怡:“……”
她就說,謝京妄怎么會這么好心,擱這兒挑撥離間她和盛夏的感情呢。
“不要臉。”
她悶哼說。
對準盛夏的鏡頭翻了面,視線忽然轉移到男人那張出眾的冷厲臉龐上,他薄唇邊挑著一抹輕易的笑,顯得很壞。
江怡猛然噎了一瞬間,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寶寶,鏡頭往下一點。”
暗啞聲線壓下,江怡擰緊眉頭,鏡頭往下干嘛?
她想著,也下意識照做,然后:“……”
“謝京妄,你亂看什么啊。”
江怡漲紅著臉,抬手捂緊了睡衣領口。
她絲毫沒察覺到,這件睡衣是圓領,領口偏大,洗完澡后她也沒穿內衣,再加上現在是趴著的姿勢,鏡頭往下,什么都看清楚了。
謝京妄屈指抵唇,笑的肩膀直顫,嗓音懶慢道:“看你啊,寶寶。”
“……”
江怡的瞌睡這下算是全跑了,她不想和謝京妄講話了,這人每次都能刷新她對他的無恥認識程度。
“江怡,你帶了水乳嗎?”
鐘意洗完澡出來,身上沾染著薄薄的濕氣,她往行李箱里翻了好一會兒,也沒發現這兩樣玩意,便主動問了江怡一句。
江怡忙聲說:“有,我帶了。”
手機丟在一旁,她下床,將自己的水乳遞了過去。
“謝謝。”
鐘意坐在自己床上,就在江怡對面,她一邊拍臉,一邊猶豫的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江怡愣住,有點沒反應過來,她怎么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鐘意低過腦袋,繼續喃喃說:“我喜歡上一個男生,他說我拿的獎足夠多,就考慮一下,所以所有能參加的比賽我都報名了。”
但似乎,也不怎么管用。
失落痕跡明顯,鐘意眨了眨眼,又嘆了口氣,“算了不說他了,江怡,我看你和付周學長走得近……”
她話還沒說完,江怡連忙搖頭道:“沒,我和付學長只是搭檔,沒別的關系。”
鐘意哦了聲,她其實挺話癆的,今天在大巴車上也沒碰上熟悉的人,一直憋著沒講話,這會兒終于有人聽她說話了。
一句接一句的八卦往外冒。
“江怡,你會喜歡溫柔善解人意的男生,還是稍微性格強硬一點的呀?”
當然是選溫柔善解人意的。
謝京妄這人從小就不聽人話,不讓干的事情,他都得做一遍。
“那會做飯和不會做飯呢?”
肯定是會做飯啊。
謝京妄這大少爺,這輩子都別指望他會做飯了,有生之年能見他進廚房下個面條都算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那長相呢?肯定和我一樣喜歡長的好看的對不對?”
不對。
謝京妄從小就憑著一張臉惹事生非,有時候快要被他氣死了,看到他那張尚且過得去的臉,又于心不忍。
可見長得太好看,也不行。
“那……”
鐘意還想問,江怡連忙打斷了她,“我們還是先睡吧,養足精神。”
“行吧。”
鐘意點點頭,將水乳乖乖放回了原地,躺進被窩前,和江怡說了聲晚安。
“晚安。”
江怡應她一句,關了燈,拿過手機正準備設一個鬧鐘,恍然驚覺,她和謝京妄的視頻沒有掛。
“……”
所以,剛才她和鐘意聊的話都被他聽去了?
她說的每一個標準都和謝京妄搭不上半點邊。
江怡不自覺有點心虛,鏡頭那邊,謝京妄目光涼涼地盯著她,嘟的一聲,視頻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