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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有個哥。
不過他是私生子,家里人都不承認他的身份,也不讓我喊他“哥”,所以平時我都叫他的名字“宋言書”。(不過也沒區別,我喊宋瑞亭也是只喊名字。)
宋言書和我同母異父。
我爸說宋言書他爸是個上趕著給我媽當小三的賤人。破壞別人家庭,不得好死——這是我爸原話。
不過我爸也說了,我媽當年只不過是犯了一個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小錯誤,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也不再耿耿于懷。
這當然是騙我的鬼話。要是真不介意的話我爹也不至于總嘲諷宋言書是個賤.種。
……
我不同于家族一貫的神經質,目前還算是個正常人(自認為)。
表舅哥強取豪奪法制咖,大舅癡癡迷戀我媽;二舅神神叨叨不信科學,我爸歇斯底里害怕別人搶走我媽。其他人就不細說了,家丑不好外揚。
宋家人天生冷血。一方有難,八方添亂,家族里要是有人破產了,不落井下石都算是友善。
總之,在一堆瘋子里生活實在是件難事。
若是可以的話,真想把親戚們全部用麻繩捆起來送進精神病院。但凡早出生個幾十年,我就這樣干,但是現在不行,現在有監控。
或許是因為血不純正,宋言書是家里除了我以外唯一的正常人。這個正常是指精神方面的,畢竟他生理方面有問題。
宋言書患有聽力障礙和聲帶病變,是個聾啞人。又因為他是私生子,所以他在家里的地位尷尬;好在他也低調,基本沒什么存在感,日子也算過得下去。
我時常忘記自己除了宋瑞亭以外還有個哥,對宋言書的印象也僅僅停留在他耳朵邊上常常配戴著的那個助聽器,一貫的白襯衫,以及低垂的眉眼。
我曾經并不喜歡宋言書這個“新哥哥”。
他是在我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來我們家的,比我大5歲,上隔壁的高中。
我自尊心強。雖然那時候剛跟宋瑞亭鬧掰,但至少宋瑞亭在外人面前沒讓我丟臉過;而宋言書不同,他爸是破壞我爸媽感情的第三者,他本人又是一個令我丟臉、害我被別的同學笑話的“啞巴”,所以當時我看到他就煩。
我是見過宋言書被欺負的。小孩子朝他扔石子,同班同學嘲諷他是個小啞巴,而他對此并似乎沒有什么反應,溫順地接下所有惡意。像只不吭聲的綿羊,溫柔、乖順,太過于好脾氣。
我忍不住感到氣憤,忍不住把那些人全部罵走。這才不是為了他,這是為了我的面子——我們宋家人怎么可以這么軟弱?
我以前看不慣宋言書,我仗著我媽寵我,跟媽告他的狀。
別誤會,我可不是雙標。我也告宋瑞亭的狀,宋瑞亭次次被我害得跪在家族的祠堂前,一跪就是好幾個小時,膝蓋都要跪青、跪出淤血。相比而言,我告宋言書的狀可要輕飄飄多了,畢竟他也沒欺負我,我也不必太過分,只不過讓他挨幾頓我媽的罵罷了。
在上高中之前,我在家里就是妥妥的“小霸王”,除了宋瑞亭諷刺我還不給我好臉色看,我爸媽和宋言書都順著我。我爸媽我可以理解,畢竟我是他們女兒,但是宋言書是什么情況?他好像一點都不恨我,相反,他總是笑瞇瞇的,我說什么他做什么,完全沒有反抗之心。后來我覺得無趣了,就不再主動搭理他。
宋言書——一個奇怪的家伙。總是拿他那雙溫潤漂亮的眼睛認認真真的看我,仿佛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至理名言,而他是我最忠實的迷弟。
我罵他他也只是溫順的笑笑,還主動幫我縫補開了線的衣服。這都是不必要的,畢竟家里有錢,換一個衣服就是了,但我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
在我和那些嘲笑他的人互相大罵之后,那天夜里宋言書啪嗒啪嗒掉眼淚,還用看珍寶般的表情看向我。
他用唇語喚我“妹妹”,哭著說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我斜睨他,
“那你的幸福真夠廉價的。”
他常常像是助聽器失了靈,將我話中的輕蔑略去,依舊對我好。就像現在這樣,自顧自拿起我的白裙,在上面繡朵小花。
潮濕的梅雨季到來,宋言書的耳洞發了炎,不得不摘下了助聽器。
這一年開始,我從心底里接納了宋言書這個兄長,他的身份逐漸與我記憶的那個“宋瑞亭”重迭。雨天,他背著我淌過泥濘地,而我撐著傘靠在他肩上,聽雨點滴滴答答打在粉色的傘面上,奏成樂曲。
我盡量不去回想宋瑞亭幾曾何時也背過我,這些回憶都爛在肚子里。可我不知道的是,身后有一道陰冷的視線注視著宋言書背我的場景。
回家后,宋瑞亭冷不丁開口,“你什么時候跟他關系這么好的?”
一場爭吵在所難免。不過這次中心點竟然是在宋言書身上,真是不可思議。
我吵煩了,也不想解釋宋言書與我究竟是怎么回事,索性推了宋瑞亭一把試圖把他趕出去,隨后我人生中第一次見到了他的淚水。
這種新奇的感覺令我驚異,甚至讓我疑惑自己是否在做夢。我并不認為自己是在心疼宋瑞亭,只是、他這樣太奇怪了,我只能將其總結為“鱷魚的眼淚”。
可能是月光的原因,宋瑞亭的臉色煞白,瘦長的影子從腳下蔓延至屋外,一半的臉籠罩在陰影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臉上的淚欲落不落,聲音虛渺。
“妹妹,你這樣不公平。”
“明明是我先來的,我們同出于一母一父,我才應該是你的哥哥。”